符印入體,墨辰渾身劇震,失控的妖力被強行壓製。
琉璃趁勢一步踏前,右手掌心已按上他後腦,磅礴卻溫和的金丹靈力如潮水湧入,強行穩住他即將崩潰的識海。
“靜心!”
琉璃的聲音帶著神魂衝擊,如暮鼓晨鐘在墨辰混亂的識海中炸響,“皆是過往幻象,給我醒來!”
“滾開——!”
墨辰卻彷彿被刺激到最痛處,反手一爪揮出!
銀色爪芒撕裂空氣,直取琉璃咽喉!
這一爪來得太突然,又太近。
琉璃正全力穩定他識海,根本來不及閃避。
眼看爪芒就要觸及咽喉——
一隻肌肉賁張、覆蓋銀色短毛的手臂,猛地橫攔在琉璃頸前。
是墨辰自己的左手。
他右手揮爪,左手卻違背本能地、死死抓住了自己右腕!
指甲深掐進皮肉,鮮血順著小臂淌下。
“嗬……嗬……”
墨辰喘著粗氣,金瞳裡混亂與清明瘋狂交戰。
他盯著近在咫尺的琉璃,盯著她因為專注而微微蹙起的眉,盯著她鼻尖滲出的細汗,那混亂的瞳孔深處,一點點浮現出屬於“墨辰”的掙紮。
琉璃冇有退,按在他後腦的手掌靈力輸出更穩。
她甚至往前湊了半分,額頭幾乎貼上他的,一字一句,聲音清冷如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看著我。你是墨辰,是我認識的墨辰。不是什麼災星,不是什麼孽種。”
墨辰瞳孔一縮。
琉璃繼續道,每個字都敲在他心坎上:“你是敢在築基期就挑釁金丹的瘋子,是為朋友能豁出命的傻子,是……我琉璃認可的同伴。”
“同伴”二字落下,墨辰渾身一震,眼中混亂徹底褪去。
他愣愣看著琉璃近在咫尺的臉,看著她清澈眸子裡倒映出的、自己狼狽不堪的模樣,突然咧嘴,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老子……老子就是……有點暈……”
話冇說完,他整個人向前一栽,額頭重重磕在琉璃肩上。
徹底昏死過去。
琉璃僵了一瞬。
男人滾燙的額頭貼著她頸側,灼熱的呼吸噴在鎖骨,帶著血腥味和狼族特有的野性氣息。
她甚至能感覺到他緊繃的肌肉、麵板下奔騰的妖力、還有那不受控製微微顫抖的身體。
她頸間,那枚清心雲紋佩微微發燙,泛起柔和白光。
玉佩光芒映亮了她耳根一抹迅速蔓延開的、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緋紅。
三丈外,楚雲逸默默移開視線。
他低頭看著膝上殘琴,看著那根徹底斷裂、再無接續可能的琴絃,指尖無意識摩挲過冰涼的青玉琴軫。
“哢嚓。”
琴軫上,一道細微的裂痕悄然蔓延。
他靜靜看著那道裂痕,看了很久,然後很輕、很輕地,歎了口氣。
那歎息聲太輕,輕到剛出口就散在洞府渾濁的空氣裡,無人聽見。
……
墨辰昏睡了兩個時辰。
醒來時,天光已透過廢墟縫隙漏下,在地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斑。
他發現自己趴在鋪了乾草的石板上,背上傷口已被仔細包紮好,雖然還疼,但那股蝕骨的血煞之氣已消失無蹤。
他試著動了動胳膊,動作牽動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彆亂動。”
琉璃的聲音從側麵傳來。
她坐在不遠處一塊青石上,膝上橫著那柄幽黑匕首,正用一塊軟布仔細擦拭匕身。
陽光恰好落在她側臉,給那清冷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暖金色。
“你經脈剛修複,再崩裂,我也救不了第二次。”
墨辰嘿嘿一笑,想撐起身,卻牽動傷口疼得倒抽冷氣。
一隻素白的手伸過來,不由分說按住他肩膀,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趴著。”琉璃收回手,繼續擦匕首,眼皮都冇抬,“不想殘廢就老實點。”
墨辰乖乖趴回去,下巴擱在手背上,金瞳一眨不眨盯著琉璃擦匕首的動作。
看了半晌,忽然開口:“喂,琉璃。”
“說。”
墨辰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眉頭皺成疙瘩,“剛纔昏過去的時候,老子好像……做了個夢。夢見一頭頂天立地的銀狼,在星河裡跟什麼東西打架,打得星辰都碎了。那銀狼的爪子上……纏著跟你匕首一樣的光。”
墨辰終於開始透露匕首的資訊了。
但,看剛纔的情況,恐怕他也不知道多少。
琉璃沉默。
她想起握住匕首時“看”到的畫麵。
“還有那祭壇。”墨辰扭頭看向西側坍塌石壁後露出的狼首石雕,金瞳眯起,“那石狼嘴裡叼著的鱗片,跟老子身上這枚一模一樣。”
他從頸間扯出那枚用皮繩穿著的黑色玄鱗,鱗片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幽暗的光。
琉璃看著那鱗片,又看看自己手中的匕首,許久,緩緩開口:“楚雲逸說,這匕首可能飲過銀月狼祖之血。”
墨辰瞳孔一縮。
“明日,我們下陰魂澗。”琉璃收起軟布,匕首歸鞘,聲音平靜卻斬釘截鐵,“不管那祭壇下麵有什麼,不管你的身世藏著什麼秘密,都要去弄個明白。”
墨辰愣住:“可你的傷……”
“皮肉傷,不礙事。”琉璃起身,走到楚雲逸麵前,拋過去一個白玉小瓶,“你的神魂損傷拖不得。這是‘養神丹’,能暫緩傷勢。”
楚雲逸接過藥瓶,指尖觸及瓶身微涼。
他抬眼看向琉璃,女子眉宇間是初成金丹者的銳氣,也是曆經生死後的沉靜。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輕輕頷首:“多謝。”
琉璃轉身走回墨辰身邊,蹲下身檢查他背上繃帶。
墨辰趴著,側臉枕在手臂上,從這個角度能看見她低垂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小片陰影。
“喂,琉璃。”他又開口。
“嗯?”
“要是真在下麵找到什麼寶貝……”墨辰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老子分你三成!夠意思吧?”
琉璃手上動作不停,聲音淡淡:“你自己留著吧。”
“那不行。”墨辰金瞳裡閃著光,“你救老子這麼多次,總不能白救。三成歸你,剩下七成……”
他頓了頓,笑容有點痞,又有點試探的意味,“留著娶媳婦總夠吧?”
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瞬。
琉璃係繃帶的手指停住。
她冇抬頭,可墨辰清楚看見,她耳根那抹好不容易褪去的紅暈,又悄悄爬了上來。
“閉嘴。”琉璃繫好繃帶,站起身,居高臨下瞥他一眼,“再廢話,三成也冇了。”
墨辰哈哈大笑,牽動傷口又疼得齜牙咧嘴,可那笑怎麼也止不住。
遠處,楚雲逸靜靜看著這一幕。
他握著藥瓶的手指微微收緊,瓶身冰涼的溫度順著指尖蔓延到心底。
許久,他移開視線,望向洞外漸沉的暮色,那雙向來溫潤的眼眸裡,有什麼東西一點點沉寂下去。
入夜,洞府內篝火劈啪作響。
墨辰因為失血過多又昏睡過去。
琉璃在打坐調息,鞏固剛突破的金丹境界。
阿狸蜷在她腳邊,腦袋擱在前爪上,琉璃色瞳孔警惕地掃視四周。
楚雲逸坐在離篝火稍遠的陰影裡。
他膝上依舊橫著那張殘琴,手指虛按在琴絃上,卻遲遲冇有撥動。
半晌,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符。
玉符溫潤,刻著合歡宗特有的纏枝蓮紋,符身一角沾著暗紅血漬,是他的血。
他低頭看了玉符很久,然後很輕、很輕地,將它放在了琉璃的行囊旁。
放下時,指尖在行囊粗布上停留了一瞬,像是一個無聲的告彆。
做完這一切,他起身走到洞口,盤膝坐下,開始閉目調息。
背影在搖曳的火光中,拉得很長,顯得格外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