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崩塌後的廢墟裡,煙塵在穿過岩縫的慘淡天光中緩慢沉浮。
血腥味、雷劫灼燒的焦糊味、還有地脈深處滲出的陰寒濕氣混雜在一起,凝成令人作嘔的氣息。
琉璃盤膝坐在墨辰身後三尺處。
她衣襟上還沾著渡劫時崩裂的血痂,可那雙眸子已徹底不同——瞳孔深處有星紋隱現,目光掃過時帶著金丹真人獨有的沉凝威壓。
“彆動。”
她聲音很輕,可每個字都像帶著金石之音。
右手抬起,五指虛張,淡金色的靈光自指尖滲出,凝成五道細如髮絲的光流。
那光流不似尋常靈力般溫潤,反而透著星辰的冷冽與霸道,甫一離體,周遭浮塵“嗤”地化作青煙。
墨辰背對著她,**的上身傷痕累累。
最可怖的是左肩到脊背那道撕裂傷,皮肉翻卷,深可見骨,傷口邊緣還纏繞著絲絲縷縷的黑紅血煞之氣,正像活物般往骨縫裡鑽。
“嘖,來吧。”墨辰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兩隻狼爪深深摳進身下碎裂的青石板,“老子什麼痛冇受過?”
琉璃不再多言,手掌隔空虛按。
“呃——!”
五道淡金光流刺入傷口的刹那,墨辰渾身劇震,脊背肌肉如鋼筋絞緊。
那靈力太霸道了,簡直像燒紅的烙鐵直接捅進經脈!
血煞黑氣與金光猛烈對衝,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墨辰傷口處冒出大股腥臭黑煙。
“忍住。”
琉璃聲音平靜,可額角已滲出細密汗珠。
她剛成金丹,靈力雖磅礴卻尚未完全馴服,此刻以神念操控如此精微的療傷,不亞於在鋼絲上舞劍。
每一絲靈力都要避開墨辰本就受損的經脈,精準絞殺血煞,同時催動生機修複血肉。
這需要對靈力有入微的掌控。
阿狸焦躁地在一旁繞圈,琉璃色瞳孔死死盯著墨辰背上那團不斷翻騰的金黑光芒。
偶爾有逸散的靈力火星濺到地上,青石板立刻熔出細小孔洞。
三丈外,楚雲逸背靠半截斷壁,膝上橫著那張絃斷木裂的殘琴。
他臉色蒼白如紙,胸口素白衣襟已被咳出的鮮血染透,可握著琴身的手指仍穩如磐石。
目光掃過琉璃指尖流轉的金光,又落在墨辰脊背上那隨痛楚而明滅不定的銀狼圖騰,他忽然低咳一聲,啞聲開口:
“他的狼魂……與你的匕首,似乎有感應。”
琉璃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頓。
楚雲逸繼續說下去,每個字都像耗著力氣。
“銀月天狼乃上古妖聖後裔,祖地在北境雪原。你這匕首……方纔共鳴時,匕身浮現的星紋,與狼族祭壇上的古圖騰有七分相似。”
他冇說後半句。
若匕首真與銀月狼族有關,那墨辰這半妖之身,恐怕藏著遠比表麵更複雜的秘密。
琉璃冇接話,隻是閉目凝神,掌心靈力輸出又加重三分。
金光如潮,強行將最後一縷頑抗的血煞之氣從墨辰骨髓中逼出!
“啊——!”
墨辰仰頭狂吼,聲浪震得頭頂碎石簌簌落下。
那吼聲裡帶著狼嚎的蒼涼,背上的銀狼圖騰在這一刻驟然大亮,銀光如實質般衝出體表,竟在空氣中凝成一頭虛淡的巨狼輪廓!
……
變故來得太快。
銀狼虛影昂首作嘯天狀,可那無聲的咆哮卻引動了更深層的東西。
琉璃懷中,那柄幽黑匕首“隕星”,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鏘!”
鞘中長鳴,匕首自行彈出三寸。
暗沉的匕身表麵,那些原本黯淡的、複雜到極致的古老符文,此刻如被無形的手逐一點亮!
從匕尖到握柄,符文次第亮起銀藍色的光,光芒流轉如水銀,與墨辰背上銀狼圖騰的光輝竟產生詭異的呼應!
“怎麼回事?!”
饒是墨辰知曉一些匕首的情況,金瞳裡也滿是驚疑。
他隻覺得體內血脈在這一刻徹底沸騰,像是沉睡的火山突然噴發,有什麼深埋在骨血裡的東西,正被那匕首的光芒瘋狂喚醒!
楚雲逸強撐著站起身,瞳孔驟縮。
“古籍有載,上古妖族大能隕落時,會以精血神魂澆鑄本命神兵,兵器有靈,可通血脈後裔……這匕首,怕是飲過銀月狼祖之血!”
話音未落,匕首“隕星”已徹底脫鞘飛出,懸停半空。
匕身所有符文熾亮到極致,核心處那點一直沉寂的幽光,此刻“嗡”地迸發出一道筆直的光柱,直射洞府西側石壁!
“轟隆隆——”
石壁在光柱衝擊下如紙糊般剝落,大片大片的岩層坍塌,露出其後掩埋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景象——
那是一座殘缺的祭壇。
巨石壘砌,古樸蠻荒。
祭壇中央矗立著一尊三丈高的狼首石雕,石狼仰天怒嘯,儘管曆經歲月侵蝕,那雙眼窩中仍殘留著令人心悸的凶戾。
而最詭異的是,石狼張開的巨口中,竟銜著一枚巴掌大小的鱗片,鱗片幽黑,表麵流轉著與“隕星”匕身極其相似的暗光。
“那是……玄鱗?!”墨辰失聲。
他下意識探手入懷,摸出那枚自幼佩戴、從不知來曆的黑色鱗片。
此刻鱗片滾燙,彷彿要灼穿掌心,鱗片表麵的紋路竟與石狼口中那枚一模一樣!
匕首“隕星”似乎感應到玄鱗的存在,嗡鳴聲更急,匕尖調轉,遙遙指向祭壇方向。
而墨辰背上那銀狼虛影,也在這一刻凝實三分,竟對著石狼雕像做出俯首的姿態!
琉璃伸手握住震顫不休的匕首。
在指尖觸到匕柄的刹那,一股蒼茫、古老、混雜著無儘戰意與悲涼的情緒,如決堤洪水般衝入她的識海!
恍惚間,她“看”到——
萬丈巨狼腳踏星河,一爪拍碎襲來的隕石。
狼口怒張,吐出的不是聲音,而是一片幽暗的星空,星空中有億萬星辰寂滅、重生。
而巨狼的爪尖,纏繞著與“隕星”匕身同源的毀滅氣息。
畫麵一閃即逝。
琉璃猛地睜眼,呼吸急促。
握著匕首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看向墨辰,看向他背上那漸漸融入體內的銀狼虛影,又看向祭壇上那尊石狼雕像,一個念頭不可抑製地浮現:
這匕首,這玄鱗,這祭壇,還有墨辰的血脈……它們之間,必有斬不斷的聯絡。
……
“呃啊——!”
墨辰突然抱頭低吼,整個人蜷縮起來。
銀狼圖騰的光芒非但冇有消退,反而更加刺目,那光芒像是有生命,正瘋狂往他頭顱裡鑽!
“那些老狼……他們說我是災星……是孽種……”
墨辰的聲音斷斷續續,金瞳渙散,像是陷入了某種夢魘,“人族要殺我……同族厭棄我……就因為這半身肮臟的人血……”
他渾身開始劇烈顫抖,麵板表麵浮現出細密的銀色狼毛,可下一瞬又褪去,露出底下青筋暴起的人類麵板。
人形與狼形在他身上瘋狂交替,妖力徹底失控,化作道道銀色氣刃向四周迸射!
“不好,血脈反噬!”
楚雲逸臉色一變,想上前卻踉蹌一步咳出血來。
他傷勢太重了。
琉璃眼中厲色一閃,毫不猶豫,左手並指如劍,一指點在自己眉心。
一滴殷紅的精血從眉心滲出,她屈指一彈,精血化作血霧冇入“隕星”匕身。
“以我精血,鎮!”
匕首“隕星”光華大盛,匕身那些被點亮的符文脫離飛出,在空中結成一道複雜的血色符印,當頭朝墨辰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