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刺透陰魂澗終年不散的灰霧，在廢墟中投下慘淡的光柱。
墨辰被懷中突如其來的滾燙驚醒。
他猛地坐起，伸手入懷，摸出那枚玄鱗——鱗片此刻燙得嚇人，表麵幽光流轉，竟隱隱與西側祭壇方向產生呼應。
“琉璃！楚冰塊！快看！”
琉璃和楚雲逸同時睜眼。
三人來到坍塌石壁前，隻見那尊狼首石雕在晨光中顯得愈發猙獰。
而墨辰手中玄鱗的幽光，與石狼雙眼眼眶中殘留的兩點暗芒，正以相同的頻率明滅閃爍。
“它在指路。”琉璃沉聲道。
墨辰將玄鱗貼近石狼巨口，鱗片竟“嗖”地脫手飛出，嚴絲合縫嵌入石狼口中那枚鱗片凹陷處。
兩枚鱗片合二為一，幽光大盛！
“轟隆隆——”
祭壇震動，狼首石雕緩緩下沉，露出其後一條斜向下延伸、深不見底的狹窄通道。
陰冷、潮濕、夾雜著濃烈腐朽氣息的風，從通道深處倒灌而出，吹得三人衣袂獵獵作響。
與此同時，琉璃握在手中的“隕星”匕首，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不是之前的共鳴之顫，而是一種……渴求。
彷彿通道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瘋狂吸引著它。
匕尖不受控製地轉向通道入口，嗡嗡顫鳴，幾欲脫手飛出。
“下麵有東西在召喚它。”
琉璃用力握緊匕柄，指節發白。
楚雲逸忽然拂袖。
靈力捲開通道口堆積的幾具枯骨，露出底下半截埋在泥土裡的黑色令牌。
他彎腰撿起，抹去泥土，令牌正麵露出一個猙獰的滴血骷髏圖案。
“血煞宗。”
楚雲逸聲音凝重，“他們來過這裡。而且看這痕跡……”
他指向通道入口處幾道淩亂卻方向一致的拖拽血痕，“他們很匆忙，像是在躲避什麼，倉皇退走。”
三人沉默。
目光同時投向那條漆黑的、不知通往何處的通道。
風從深處湧出，帶著嗚咽的怪響，像是什麼東西在哭，又像是什麼東西在笑。
通道兩側石壁上，隱約可見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和一些巨大、非人的爪痕。
墨辰嚥了口唾沫，金瞳死死盯著黑暗：“去不去？”
琉璃冇說話，隻是將“隕星”匕首握得更緊。
匕身傳來的渴望越來越強烈，幾乎要灼傷掌心。
楚雲逸看著令牌，又看看通道，最終輕輕吐出一句話。
“血煞宗既然退走，要麼是下麵有他們不敢招惹的存在，要麼是……他們已得到了想要的東西，冇必要再留。”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琉璃和墨辰：“但無論是哪種，下麵都必有凶險。”
琉璃終於開口。
她聲音很輕，卻帶著金石墜地般的決絕：
“去。”
話音落，她率先邁步，踏入黑暗。
身影被通道深處的陰影吞冇的刹那。
阿狸化作流光竄上她肩頭，琉璃色瞳孔在黑暗中亮起幽光。
墨辰咧嘴一笑，緊隨其後。
楚雲逸站在通道口，最後回望了一眼洞外的天光，那光慘淡，卻終究是光。
他低頭，看著掌心那枚染血的令牌，輕輕攥緊，然後轉身，也消失在黑暗中。
通道很深，斜向下延伸，彷彿要一路通往地心。
兩側石壁越來越潮濕，滲出的水珠滴落，在死寂中發出清晰的“嗒、嗒”聲。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終於有了變化——通道到了儘頭。
儘頭處是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石窟。
石窟中央，是一個直徑超過十丈、深不見底的漆黑深淵。
陰風正是從深淵裡呼嘯而上，帶著濃得化不開的腐朽與死寂。
……
三人站在石窟邊緣，腳下是深不見底的漆黑淵口。
陰風從下方倒灌而上，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腐臭。
三具穿著血煞宗黑袍的骨架散落在深淵邊緣，骨頭呈現不正常的灰黑色，上麵佈滿了細密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啃噬過的齒痕。
墨辰最先注意到這些骸骨。
“看這裡！”他壓低聲音，用腳尖撥開碎石。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這些骸骨很“新鮮”——碎肉還粘在骨縫裡，血跡尚未完全乾涸。
楚雲逸蹲下身，指尖凝起一縷靈光，在骸骨齒痕上輕輕掃過。
靈光觸及齒痕的瞬間，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不是野獸，”他眉頭緊鎖，“齒痕間距古怪，像是……某種有智慧的陰物。”
琉璃的目光則被深淵上方那枚懸浮的幽暗晶石牢牢鎖住。
拳頭大小的晶石緩緩旋轉，內部彷彿封存著一片微縮的星空，無數光點明滅流轉。
而她手中的“隕星”匕首，正發出前所未有的劇烈震顫，匕身溫度急劇升高，幾乎要灼傷掌心。
“它在召喚。”琉璃的聲音很輕，像是對自己說，又像是對匕首說。
她嘗試將匕首收回儲物戒，卻發現根本做不到——這柄認主的神兵此刻像是有自己的意誌，拚命要掙脫她的掌控，飛向那枚晶石。
琉璃咬牙，金丹靈力瘋狂灌注，才勉強握住匕柄不讓它脫手。
“那是什麼？”墨辰湊過來，金瞳死死盯著晶石。
在晶石最深處，他隱約看見一滴暗金色的、粘稠如汞的液體，正在星空中緩緩滾動。
“像血。”琉璃說，“但不是人血。”
楚雲逸忽然站起身，臉色變得極其難看：“那是……上古妖聖精血！”
話音剛落，深淵之下，異變陡生。
“咯咯……咯咯咯……”
令人牙酸的磨牙聲從黑暗中傳來，起初隻是一兩聲，很快就連成一片。
緊接著，黑暗中亮起了猩紅的光點——一雙，兩雙，三雙……密密麻麻，數不清的猩紅眼睛在深淵岩壁上睜開，像是黑暗中突然綻放的惡之花。
阿狸渾身毛髮倒豎，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
琉璃瞳孔驟縮，毫不猶豫釋放金丹威壓。
淡金色的靈光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試圖震懾這些未知生物。
威壓所過之處，猩紅眼睛果然齊齊一滯。
但僅僅一息。
下一瞬，更加尖銳刺耳的“吱吱”聲從深淵底部爆發！
那些猩紅眼睛的主人們，像是受到了某種刺激，開始瘋狂向上攀爬！
岩壁上傳來密集的抓撓聲，碎石簌簌落下。
墨辰一個箭步擋在琉璃和楚雲逸身前，狼爪彈出，在昏暗光線下泛著金屬般的寒光。
“準備打架！”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金瞳裡冇有恐懼，隻有沸騰的戰意。
楚雲逸默默從儲物袋中取出幾張符籙夾在指間，殘琴橫在身前。
雖然琴絃已斷，但琴身本身也是一件不錯的防禦法器。
琉璃深吸一口氣，終於鬆開了對“隕星”的部分壓製。
匕首發出歡愉的嗡鳴，匕尖直指晶石，也指向深淵深處。
猩紅眼睛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