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著草藥紋路的石門後,是一個稍大些的石室。
頂部有模糊的、類似聚光陣法的痕跡,但早已失效。
地麵是某種暗紅色的泥土,觸手堅硬板結,早已乾涸。
泥土中,零星散落著幾株徹底枯死、一碰就碎成粉末的植物殘骸,形態詭異,不似凡草。
阿狸跟進來,小巧的鼻子在乾涸的靈土上嗅了嗅,隨即打了個噴嚏,無精打采地走開了。
“藥圃。”
楚雲逸抓起一把硬土,在指尖碾碎,仔細觀察。
“靈土品階不低,可惜靈機早已斷絕。這些枯草……看殘存形態,像是‘陰魄草’、‘地靈根’之類,都是喜陰寒、需地脈陰氣滋養的藥材。”
“此洞府靠近陰煞地脈,倒是個培育此類藥材的好地方,可惜……”
“可惜都死透了。”墨辰介麵,對這種不能立刻治傷的東西毫無興趣,“下一個。”
……
刻著書卷紋路的石門後,是幾排石製書架。
架子上原本應該擺放著玉簡、書冊,但如今,絕大多數都已靈氣儘失,化作了厚厚一層灰白色的塵埃,稍微一碰,便簌簌落下。
隻有角落的幾枚玉簡,還勉強保持著形體,但也黯淡無光,佈滿裂痕。
楚雲逸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枚相對完整的玉簡,貼在額頭,以微弱的神識探入。
片刻後,他放下玉簡,眉頭緊鎖,臉上露出惋惜之色。
“怎麼樣?有丹方嗎?功法?”墨辰問。
楚雲逸搖頭:“神識烙印早已消散,玉簡本身也瀕臨崩潰,隻捕捉到一些零碎殘片……‘地火失控’、‘凝丹……反噬’、‘九幽……特性’、‘憾……甚’……連貫不起來。”
“不過,提到凝丹、地火、九幽,再結合藥圃的陰屬性藥材,這位前輩,很可能是一位擅長利用陰煞地火煉製特殊丹藥的丹師,而且……似乎煉丹出了大問題。”
墨辰聽得半懂不懂,但抓住了關鍵詞:“丹師?那他的煉丹房在哪兒?會不會有好東西?”
兩人對視一眼,目光同時投向了通道深處,那扇刻畫著最為複雜、也最為清晰的火焰與丹爐紋路的厚重石門。
走到那扇石門前,便能感覺到門縫中滲出的、比其他地方更加濃鬱精純的靈氣,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難以形容的陳舊藥香。
墨辰深吸一口氣,伸手推向石門。
石門比之前的都要沉重,但他稍微用力,伴隨著低沉的“隆隆”聲,門被緩緩推開。
一股溫潤、乾燥、帶著奇異清香的暖風,撲麵而來!
門後的景象,讓見慣了險惡與血腥的兩人,都愣了一瞬。
這是一間相當寬敞的石室,比之前探索的所有石室加起來都要大。
石室中央,一座半人高、造型古樸厚重的青銅丹爐,穩穩地坐落在一個明顯是地火口的石台上。
爐身呈暗青色,表麵有著斑駁的銅綠,但主體完好,爐身正麵,兩個古老的文字清晰可辨——“蘊靈”。
丹爐下方,石台的縫隙中,隱隱有暗紅色的光芒穩定地流動著,散發出令人舒適的熱力,卻並不灼人。
更讓人驚奇的是,以丹爐為中心,地麵上、部分岩壁上,刻畫著複雜而精妙的陣法紋路,雖然許多地方已經黯淡甚至斷裂,但核心部分依舊散發著微弱的靈光,緩緩運轉著。
正是這些殘存的陣法,將地火的熱力均勻疏導,將外界可能滲入的陰煞之氣隔絕轉化,並源源不斷地從地脈深處汲取、凝聚著精純的靈氣。
使得整個丹室溫暖如春,靈氣充沛得幾乎要化為霧氣。
石室一側有石架,上麵淩亂地放著一些空了的玉瓶、幾塊光澤黯淡的靈石,以及幾件小巧的工具。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對著石門的那麵石壁。
石壁上,有著大片用手指或利器刻畫的字跡,雖然有些地方已經模糊,但大部分依舊可辨。
字跡旁,一具完整的骨骸,呈標準的盤坐姿態,背靠石壁,頭顱微垂,彷彿隻是在靜坐沉思。
骨骸身前的地麵上,安靜地放著一枚顏色溫潤的白色玉簡,和一個看起來頗為古樸的灰撲撲儲物袋。
“這……這纔是正主兒吧?”墨辰瞪大了金瞳,看著那具骨骸,又看看中央那尊散發著古老氣息的“蘊靈”爐,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
楚雲逸冇有回答,他已經快步走到了石壁前,凝神閱讀起上麵的遺刻。
墨辰也跟了過去,但他對那些彎彎曲曲的古字認得不全,隻能耐著性子等楚雲逸看完解釋。
良久,楚雲逸緩緩吐出一口氣,轉過頭,臉上神色複雜,有感慨,有欽佩,也有一絲凝重。
“這位前輩,自稱‘閒雲散人’,是一位醉心丹道的散修。”
楚雲逸開始解釋,聲音在空曠的丹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雲遊至此,發現此地有一縷奇特的‘九幽地火’,屬性陰寒暴烈,卻蘊含一絲獨特的‘凝練’特性。”
“他突發奇想,欲以此火為主,配合數種珍稀藥材,煉製一種人族的上古丹方記載的奇丹——‘道元丹’。”
“道元丹?”墨辰挑眉。
“嗯,此丹並非尋常增進修為的丹藥,而是專門用於輔助築基巔峰修士凝結金丹的頂級靈丹,可大幅提升結丹成功率和金丹品質,即便在上古時期,也珍貴異常。”
楚雲逸頓了頓,繼續說道。
“可惜,九幽地火雖有其利,卻更難掌控,陰煞侵擾更是煉丹大忌。”
“這位前輩在最後成丹關頭,功虧一簣,丹藥反噬,重創其道基本源。他壽元本就不多,遭此重創,無力迴天,最終在此坐化。”
他指了指遺刻後半部分和地上的玉簡、儲物袋。
“前輩留下了操控此地地火、陣法的簡易法訣,以及他畢生的部分煉丹心得和對道元丹的改良設想,存於玉簡。”
“儲物袋中是他剩餘的些許物品,留贈有緣。並告誡後來者,洞府外陣法年久失修,需小心謹慎。”
墨辰聽完,沉默了片刻,看了看那具平靜的骨骸,又看了看中央那尊似乎還在等待主人的丹爐,嘟囔道。
“也是個狠角色……想法夠絕,膽子夠大,可惜運氣差了點。那這爐子,這地火,還有他留的法子,咱們能用?”
“遺刻中提及了操控法訣,若我們能掌握,此地確是絕佳的煉丹之所。”楚雲逸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依舊昏迷在門口的琉璃,“尤其是……對於琉璃師妹的傷勢,或許……”
他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那還等什麼?看看他留了啥好東西!”墨辰的急性子又上來了。
楚雲逸點點頭,先是對著閒雲散人的遺骸再次鄭重一禮,然後才小心地拿起那枚白色玉簡,貼於額頭。
這一次,他閉目的時間更長。當他再次睜眼時,眼中是掩飾不住的驚歎與光彩。
“如何?”墨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