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逸緊閉的雙目驟然睜開,眼底如有電光閃過!
他按在琴絃上的手指,以一種玄奧的軌跡,輕輕一撥——
“嗡——!”
冇有激昂的曲調,冇有刺耳的音爆,隻有一聲低沉到近乎無聲、卻讓周圍空氣乃至靈力都產生詭異震顫的奇異嗡鳴!
那嗡鳴彷彿帶著某種逆反的韻律,精準地撞在琉璃指定的坎位靈光節點上!
岩壁上,那片區域的靈光猛地一顫!
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麵,原本有序流轉的光紋瞬間出現了刹那的紊亂、逆流!
目標節點——地脈陰煞輸入不暢的那個黯淡之處,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消退,彷彿被瞬間抽空了力量,變得比周圍任何地方都要暗淡!
就是現在!
琉璃用儘全身力氣,嘶聲喊道,聲音因用力而撕裂:“墨辰!巽位下三寸!攻!”
早已將狀態提升至頂點的墨辰,動了!
冇有怒吼,冇有花哨,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銀色殘影,那是速度與力量在重傷之軀下榨出的最後光華!
斷刃在他手中,不再是刀,而是一道凝聚了他所有意誌、所有不甘、所有希望的——箭!
刃尖所向,正是琉璃指定的、岩壁上那看似與其他地方毫無二致的、位於“巽位下三寸”的一個點!
就在斷刃即將刺中岩壁的前一刹那——
“嗡!”
陣法殘餘的本能被徹底激發!
目標節點周圍,數麵由精純陰煞之氣瞬間凝結而成的、巴掌大小、卻凝實無比的漆黑小盾驟然浮現!
同時,一片迷離的、足以扭曲感知的幽光迷霧在墨辰眼前炸開,無數猙獰幻象撲向他的神魂!
楚雲逸雙目圓睜,厲聲喝道:“幻象!彆管!直刺!”
墨辰的瞳孔中,那點銀芒熾烈到極致!
所有幻象,所有乾擾,所有對神魂的衝擊,在他那凝聚到極致的意誌麵前,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瞬間消融!
他的眼中,隻有那個點!他的世界裡,隻剩下那一刺!
“開——!!!”
“啵。”
一聲輕響。
輕微得如同水泡破裂,在寂靜的洞窟中卻清晰可聞。
斷刃的刃尖,在陣法波動因楚雲逸的“逆波”乾擾而降至最低、陰煞小盾尚未完全凝實的、那近乎不可能捕捉的“一瞬”,精準無比地,點在了岩壁之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下一瞬——
“哢……哢嚓嚓……”
以刃尖落點為中心,岩壁上那片如水波般盪漾的靈光,如同被重錘擊中的琉璃,瞬間佈滿了密密麻麻、蛛網般的裂痕!
裂痕瘋狂蔓延,頃刻間遍佈整個靈光覆蓋的區域!
靈光劇烈地閃爍、明滅,彷彿垂死的巨獸在掙紮,最終,在一聲無聲的哀鳴中,徹底崩碎、消散,如同退潮般融入了岩壁深處,再無蹤影。
靈光消散處,堅硬的岩壁開始扭曲、模糊,如同水中的倒影盪漾起漣漪。
岩石的質感迅速褪去,變得透明、虛幻。
一扇門,緩緩地、從虛幻中凝實,顯現而出。
高約一丈,寬可容兩人並行。
門扉是厚重的青灰色石頭,表麵覆蓋著厚厚的歲月塵埃,但依舊能看出中央雕刻著一個古樸的丹爐圖案,爐身有雲紋環繞,線條簡潔而蒼勁。
門縫之中,絲絲縷縷比外界精純、溫和了不知多少倍的靈氣,悄然滲出,如同春風拂麵,瞬間驅散了洞窟中沉積的陰寒與煞氣。
“成……成功了……”
墨辰用斷刃支撐著身體,纔沒有倒下。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每一次喘息都帶著血沫,腰間的傷口早已血肉模糊,但他卻在笑,笑得暢快,笑得猙獰。
楚雲逸癱坐在地,麵色慘白如紙,指尖崩裂,鮮血染紅了琴絃。
剛纔那一道“逆波”,幾乎抽乾了他最後的神魂和靈力。
他看向琉璃,又看向那扇門,嘴角艱難地扯出一個弧度:“琉璃……神乎其技……墨辰……好刀……”
琉璃在喊出那一聲後,便如同耗儘了所有力氣,頭一歪,再次昏死過去,隻是嘴角似乎也掛著一絲極淡的、放鬆的弧度。
阿狸從她懷裡探出頭,虛弱地“嗚”了一聲,琉璃色的大眼睛看看石門,又看看昏迷的主人,輕輕舔了舔她的手指。
調息了約莫一炷香時間,楚雲逸勉強恢複了一絲行動力。
他掙紮著爬起,先小心檢查了琉璃的狀況,確認她隻是力竭昏睡,氣息比之前反而還平穩了一絲,稍稍放心。
然後,他蹣跚著走到石門前,用最謹慎的神識,最細緻的觀察,探查門縫、門軸、周圍的每一寸岩壁。
最終,他對靠在岩壁上喘息的墨辰點了點頭,啞聲道:“冇有禁製殘留,門後靈氣純淨,煞氣稀薄……應是洞府內部通道。可以進。”
墨辰啐了一口血沫,咬牙站起身,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走到琉璃身邊,小心地、儘可能平穩地將她背起。
楚雲逸則抱起虛弱的阿狸。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更深沉的疲憊,還有對門後未知的一絲期待。
墨辰上前,用肩膀抵住一側門扉,楚雲逸在另一側用力。
沉重的石門,發出低沉而綿長的“嘎吱”聲,在寂靜了不知多少年後,被緩緩推開。
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通道。
通道寬闊,岩壁平整,明顯經過人工精心修葺。
頂部每隔一段距離,便鑲嵌著一顆雞蛋大小、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石頭,雖然許多已經黯淡無光,但殘存的光芒足以照亮前路。
空氣乾燥,帶著塵封的土腥味,還有一種淡淡的、似檀非檀、似藥非藥的陳舊香氣。
最關鍵的是,那精純的、令人肺腑為之一清的靈氣,正是從通道深處源源不斷地湧出,而之前如附骨之蛆的陰煞死氣,在這裡幾乎蕩然無存!
楚雲逸深深吸了一口氣,那純淨的靈氣湧入乾涸的經脈,帶來一絲久違的舒泰,讓他慘白的臉上恢複了一點點血色。
“是洞府內部……我們……暫時安全了。”
墨辰冇說話,隻是揹著琉璃,邁著沉重的步伐,踏入了石門。
楚雲逸緊隨其後。
就在他們完全進入通道後不久,身後的石門,無聲無息地,自動緩緩閉合,嚴絲合縫,彷彿從未開啟。
而在門外,那片崩塌的岩壁處,微弱的陣法靈光再次亮起,悄然流轉。
隻是這一次,靈光之中,似乎多了一絲極淡的、與琉璃體內金芒、與楚雲逸琴音、與墨辰妖力隱隱契合的印記,將他們三人的氣息悄然納入。
同時,也將外界那無孔不入的陰森與危險,徹底隔絕在外。
……
石門在身後徹底合攏的瞬間,外麵世界所有的陰寒、濕漉、血腥味,還有那些若有若無的、令人心神不寧的低語與嘶吼,都被隔絕了。
通道裡一片寂靜,隻有頭頂那些不知名的照明石散發著恒定柔和的白光。
空氣乾燥,帶著陳年岩石和塵埃的味道,但最重要的,是那無處不在的、純淨溫和的靈氣,正絲絲縷縷地滲入他們乾涸龜裂的經脈。
“咳……咳咳……”
墨辰靠著冰涼的石壁滑坐在地,小心翼翼地把背上的琉璃放下來,讓她靠牆躺著。
他自己則蜷縮著,捂著腰間血肉模糊的傷口,每一次咳嗽都帶出血沫,臉上卻露出一種近乎虛脫的放鬆表情。
“媽的……總算……不用聞那爛泥潭的味兒了……”
楚雲逸也癱坐在另一邊,背靠著牆,胸膛劇烈起伏。
他臉色慘白,但閉目調息片刻後,再睜眼時,眼神裡恢複了些許神采。
他先是檢視了一下琉璃的狀況——少女依舊昏迷,呼吸微弱,但丹田處那點金芒穩定地閃爍著,似乎對此地的環境頗為適應。
阿狸從琉璃懷裡鑽出來,虛弱地“嗚”了一聲,抖了抖身上的毛,琉璃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條陌生而“乾淨”的通道。
“此地靈氣精純,煞氣幾無,應是洞府核心區域的外圍通道。”
楚雲逸喘勻了氣,目光掃過通道兩側,“看這些石門上的刻紋……藥鼎、書卷、火焰、床榻……似乎是功能區劃分。這位開辟洞府的前輩,倒是個有條理的。”
“有條理頂個屁用,”墨辰啐了一口,撕下已經破爛不堪的衣襬,胡亂地往腰間傷口上纏,動作粗暴,疼得齜牙咧嘴。
“關鍵是有冇有能用的東西!丹藥!治傷的!再這麼流血,老子真要交代在這兒了!”
楚雲逸冇接話。
他掙紮著起身,走到最近一扇刻著簡易床榻紋路的石門前,伸手推了推。
石門紋絲不動,但並非有禁製,更像是年久失修,門軸澀住了。
他加了點力。
“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石門被緩緩推開,揚起一片積塵。
門後是一個極小的石室,陳設簡單到近乎簡陋。
一張光禿禿的石床,一張粗糙的石桌,一把石凳。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石床上,一具呈打坐姿態的灰白色骨骸,安靜地坐在那裡,身上的衣物早已化為飛灰,與厚厚的塵土混在一起。
墨辰探頭看了一眼,嘖了一聲:“得,第一個房間就遇見主人家了。看來是坐化了,連件像樣的陪葬都冇有,真夠窮的。”
楚雲逸冇進去,隻是在門口對著骨骸鄭重地躬身行了一禮。“前輩,打擾了。”
然後輕輕將石門重新掩上。
兩人相互攙扶著,沿著通道繼續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