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血煞宗已是生死大敵,玄陰教、地靈門是虎視眈眈的競爭者,暗處還有伺機而動的金丹散修,以及幽魄穀本身可能存在的、堪比金丹的古老妖獸……
“我們拿了九陰果,就成了最亮的靶子。”琉璃握緊了玉盒,指尖發白,“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正是此理。”楚雲逸歎息,“我們必須假設,煞魂將隕落時的魂力爆發,以及九陰果獨特的陰寒氣息,可能已經被某些存在捕捉到。此地…怕是不安全了。”
話音未落,一直閉目調息的墨辰霍然抬頭,金瞳中銳光一閃,抬手示意噤聲,目光如電,射向石縫外那片彷彿凝固的黑暗。
琉璃和楚雲逸立刻屏息,靈力內斂。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十幾息。
“有神識掃過,”墨辰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冰冷的寒意。
“很隱晦,像毒蛇爬過枯葉。陰冷,死寂,和這裡的煞氣不同。三道,間隔不同,從不同方向掃過這片區域。不是路過,是在……排查。”
琉璃聞言,強忍神魂刺痛,將恢複不多的神識小心翼翼地延伸出去,如同最纖細的蛛絲。
片刻後,她背脊一涼。
一道幾乎難以察覺的、帶著粘稠陰冷感的神識波動,如同冰冷的毒蛇信子,極其輕微地舔過他們藏身的石縫外圍,一閃即逝。
若非墨辰提醒,她幾乎無法在受傷狀態下捕捉到。
“是玄陰教!”楚雲逸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玄陰秘典》煉出的神識便是這般,陰毒隱秘,擅於探查。他們找過來了,而且在試探我們的虛實和具體位置!”
“走!”琉璃當機立斷,收起玉盒,掙紮著站起,動作牽動傷勢,讓她眉頭緊皺。
“他們摸清底細,必定動手。我們傷勢未愈,不能硬拚。趁夜離開,向幽魄穀方向移動,借地形甩開!”
墨辰冇有異議,他率先起身,走到石縫口,銀色妖力微微波動,探查外麵的情況。
楚雲逸也迅速收起調息姿態,將古琴虛影隱入袖中。琉璃抱起依舊昏迷、氣息卻開始有些不穩的阿狸。
然而,就在三人準備踏出石縫的刹那——
“嗤!嗤嗤嗤!”
數道漆黑如墨、無聲無息、彷彿能吸收光線的細長尖刺,毫無征兆地從石縫外各個方向的陰影中激射而出!
速度奇快,軌跡刁鑽,直指三人後心、眉心、丹田等要害!
更有一股陰寒死寂的氣息瞬間瀰漫開來,讓人血液流速都為之一緩。
與此同時,四道幾乎與周圍黑暗融為一體的模糊黑影,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撲出!
他們全身包裹在黑色夜行衣中,隻露出一雙雙冰冷無情的眼睛,手中武器或是泛著幽綠磷光的短匕,或是纏繞著縷縷黑氣的慘白骨杖,招式狠辣詭譎,帶著直鑽骨髓的陰寒。
目標明確——琉璃和她腰間那隱隱散發特殊波動的儲物袋!
“散開!”
墨辰厲喝一聲,反應快如閃電,他並未完全恢複的銀色妖力瞬間爆發,在身前形成一麵凝實的光盾。
同時雙手左右一分,一股柔和的力道將琉璃和楚雲逸向石縫內側推開。
“噗噗!”兩道漆黑陰魂刺狠狠紮在銀色光盾上,光盾劇烈盪漾。
墨辰悶哼一聲,臉色更白,光盾上出現細微裂痕。
楚雲逸在被推開的瞬間,袖中古琴虛影一閃而逝,一串急促的音符迸發,在身前佈下一層淡金色的音波漣漪,堪堪擋住另外兩道陰魂刺。
但琴音明顯滯澀,他嘴角滲出血絲。
琉璃在墨辰推力的幫助下,將“疾速”催動到極致,身形如風中柳絮般向側方飄去,險險避開射向眉心和丹田的黑刺,但左臂依舊被一道擦過的陰風掃中。
霎時間,一股冰寒刺骨、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氣息鑽入手臂,靈力運轉頓時一滯。
“叮!”
一聲脆響,琉璃反手揮出的匕首,與一名鬼魅般逼近的黑衣人手中幽綠短匕狠狠撞在一起!
火花四濺。
黑衣人招式詭異,短匕上附著的陰寒之力順著匕首傳來,讓琉璃手臂發麻。
更麻煩的是,另外三人已呈合圍之勢,骨杖點出數道黑氣,封鎖她退路,短匕如毒蛇吐信,直刺要害。
不能纏鬥!
他們是在試探!
電光石火間,琉璃心念急轉。
她猛地催動匕首上的“鋒銳”符文,同時,嘗試著將從煞魂將處得來的、尚未完全煉化的一小縷精純煞氣,強行匯入匕首之中!
“嗡——!”
匕首驟然發出一聲低沉的顫鳴,烏黑的刃身上,原本內斂的鋒芒陡然暴漲,更附上了一層令人心悸的、凝若實質的漆黑煞氣!
威力瞬間飆升!
“斬!”琉璃清喝,手臂雖麻,但強化後的肉身力量爆發。
匕首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不再格擋,而是以攻對攻,直劈向她正麵黑衣人手中的幽綠短匕!
黑衣人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似乎冇料到琉璃重傷之下還有如此反擊之力,更冇料到這匕首突然爆發的詭異煞氣。
他短匕上幽綠光芒大盛,硬接這一擊。
“哢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起!
黑衣人手中那柄顯然不是凡品的幽綠短匕,竟被琉璃附著煞氣的匕首硬生生斬出一道深深的缺口!
狂暴的煞氣更是順著缺口侵入,黑衣人悶哼一聲,持匕的手掌瞬間覆蓋上一層冰霜,身形劇震,向後急退。
但琉璃也不好受。
那煞氣狂暴難馴,反衝之力讓她整條右臂如遭雷擊,氣血瘋狂翻騰,喉頭一甜,差點吐血。
她強壓下去,腳步踉蹌。
“退!”
黑衣人首領(手持骨杖者)見狀,眼中精光一閃,似乎已得到了想要的資訊。
他發出一聲短促尖利的呼哨,四道黑影毫不戀戰,如同來時一樣詭異,身形一晃,融入周圍濃得化不開的陰影和煞霧之中,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隻留下空氣中淡淡的陰寒死氣。
襲擊來得突然,去得也乾脆。
石縫內外,重新陷入死寂,隻有三人略顯粗重的喘息聲。
墨辰散去光盾,嘴角溢位一縷血絲,方纔強行運功,牽動了內腑傷勢。
他眼神冷得嚇人,掃視著黑衣人消失的方向。
“行蹤徹底暴露,實力也被摸清了。玄陰教既已出手,地靈門、血煞宗,很快會像聞到血腥的鬣狗一樣撲來。”
“幽魄穀,已成眾矢之的,步步殺機。”
楚雲逸擦去嘴角血跡,臉色蒼白,但眼神依舊冷靜:“敵暗我明,且我們傷勢未愈,強闖幽魄穀入口,必成眾矢之的,被集火攻擊。必須改變策略。”
他沉吟道:“或可設法混入其他勢力隊伍,借力打力,伺機而動。或…主動製造混亂,將水攪渾,引各方相互猜忌、攻伐,我們方能渾水摸魚。”
琉璃運轉靈力,艱難地將侵入左臂的陰寒死氣逼出,聞言,眼中閃過思索。
“九陰果的氣息是根源。或許……可以嘗試用阿狸的幻化能力,模擬或乾擾這種氣息波動?在關鍵時候,製造假目標,誤導他人感知。”
她看向懷中依舊昏迷的阿狸,眼中卻滿是擔憂。
就在這時,阿狸小小的身體忽然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低低的、痛苦的嗚咽。
緊接著,一股不穩定但明顯強大了許多的氣息波動從它身上散發出來,隱隱帶著一絲凜冽的煞意。
但很快,這波動又內斂下去,阿狸徹底陷入沉睡,呼吸變得悠長,身上的氣息卻在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速度攀升、蛻變。
雪白的毛髮尖端,竟隱隱泛起一絲極淡的金色。
“這是……要進階了?”楚雲逸有些詫異。
琉璃小心地護著阿狸,感受著它體內逐漸澎湃、趨向穩定的力量,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它吞噬了那煞魂將的一絲精血結晶。希望它能順利突破到三品。我們需要立刻離開這裡,找個更隱蔽安全的地方,等阿狸完成進階。”
“也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些情報,想想下一步該怎麼走。”
墨辰不再言語,走到石縫口,仔細感應片刻,確認那如毒蛇般窺探的神識暫時退去。
他揮手抹去石縫內殘留的些許痕跡,當先一步,無聲地融入外麵濃稠的黑暗。
楚雲逸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