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最後一片如同凝固血液般粘稠的灰黑煞霧,眼前的景象驟然“開闊”。
但這開闊,絕非祥和。
這是一片被灰暗、永恒低垂的天幕籠罩的巨大平原。
平原上冇有植被,隻有龜裂如蛛網的黑色大地,裂縫中不斷滲出絲絲縷縷暗紫色的煞氣。
空氣中肉眼可見扭曲的波紋,那是極不穩定的空間結構。
偶爾一道細如髮絲、卻散發出令人心悸毀滅氣息的空間裂縫毫無征兆地閃現、又消失,將途經的煞氣無聲吞噬。
平原的儘頭,是更加深邃、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黑暗,那裡便是幽魄穀真正的入口。
但此刻,入口被一片扭曲、折射著詭異光線的天然禁製所籠罩,如同水波般盪漾不定。
唯有在禁製相對稀薄的幾處,形成了數個勉強可供通過的、直徑不過數丈的扭曲“通道”。
而此刻,這幾個通道之前,已然是劍拔弩張,群狼環伺。
最大的那個通道口,被一片濃鬱的血色煞氣籠罩。
二十餘名身著血色或暗紅服飾的修士,陣型森嚴,煞氣沖天,正是血煞宗。
厲無鋒立於陣前,一襲嶄新的暗金血袍,臉色雖仍有幾分不正常的蒼白,但那雙狹長的眼眸中,陰鷙與殘忍的光芒比之前更盛,周身氣息沉凝詭譎,顯然傷勢已恢複大半,且修為似有精進。
他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笑意,目光如同最鋒利的剃刀,緩緩掃過全場。
在他身後不遠處,柳媚兒被數道閃爍血色符文的鎖鏈捆縛著脖頸與手腕,如同提線木偶般被兩名血煞宗弟子押著。
她頭髮散亂,曾經嬌豔的麵容此刻慘白如紙,嘴脣乾裂,眼神空洞麻木,彷彿靈魂早已被抽離,隻剩下一個空洞的軀殼,對周遭的一切都毫無反應。
左側一處地勢稍高、煞氣稍淡的通道前,是玄陰教。
約莫十人,皆著寬大黑袍,連麵容都隱藏在兜帽陰影之下,氣息陰冷死寂,如同從墓穴中爬出的亡靈。
為首者是一名手持慘白獸骨杖、身形乾瘦佝僂的老者,他深陷的眼窩中,兩點灰白色的眸光漠然掃視,令人不寒而栗。
右側一個通道口,地靈門七八名修士占據。
他們衣著土黃,手持各式羅盤、地動儀等法器,正不斷將靈力注入法器,探查著通道口地麵和空間的細微波動。
領頭的矮胖中年修士,目光精明閃爍,臉上掛著看似憨厚的笑容,眼神卻不斷在血煞宗、玄陰教以及其他勢力間逡巡。
更遠處一個較小的通道前,則聚集了十餘名服飾各異、氣息駁雜的修士,顯然是個臨時拚湊的散修聯盟。
領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瞎了一隻眼的獨眼壯漢,揹著一柄門板似的厚重鬼頭刀,散發著金丹初期的凶悍煞氣,正冷眼旁觀。
顯然打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主意。
就在這時,琉璃、墨辰、楚雲逸三人,自濃鬱的煞霧中並肩走出。
琉璃懷中,阿狸依舊沉睡,但身上那股屬於三品妖獸的、微弱的蛻變氣息,卻不容忽視。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琉璃腰間,那若有若無、卻無法完全掩蓋的九陰果純淨陰寒之氣。
這氣息瞬間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引爆了平原上本就緊繃的氣氛!
所有目光,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齊刷刷地聚焦而來!
貪婪、審視、殺意、警惕……種種情緒在空氣中激烈碰撞。
短暫的死寂。
“嘖,終於肯從那老鼠洞裡鑽出來了?”
厲無鋒率先打破沉默,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與殺意,目光如毒箭,死死釘在琉璃身上,
“本座恭候多時了。看來那煞魂將,冇能留下你們的賤命,運氣倒是不錯。”
他向前踏出一步,金丹初期的威壓混合著濃鬱的血腥煞氣,如同浪潮般朝著三人碾壓而來。
“不過,你們的運氣,也就到此為止了。把不該拿的東西交出來,或許本座心情好,能讓你們……死得痛快些。”
琉璃麵沉如水,彷彿那撲麵而來的威壓隻是清風拂麵。
她目光在柳媚兒空洞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冷冷迎上厲無鋒的目光。
“幽魄穀中的寶物,天地所生,有緣者得之。你厲無鋒想要,儘管憑本事進去取。在此狺狺狂吠,徒惹人笑,平白丟了你們血煞宗的顏麵。”
“牙尖嘴利!”厲無鋒眼中血光驟盛,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本座冇空跟你這賤人逞口舌之利!交出九陰果,還有你們在穀中搜刮的一切,然後自廢修為,跪地求饒。”
“如此,本座或許大發慈悲,留你們一具全屍,還能讓你那親愛的柳師姐……少受點零碎苦頭!”
他話音未落,手指淩空一勾。
“呃啊——!”柳媚兒脖頸上的血色符鏈驟然收緊,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
她痛苦地仰起頭,喉嚨裡擠出不成調的嗚咽,身體因窒息而劇烈顫抖,眼中除了痛苦,依舊是一片死寂的麻木,連求饒的眼神都冇有。
這一幕,讓周圍不少修士眼神微動,但無人出聲。
“九陰果……至陰靈物,與吾玄陰大道,有緣。”
一個沙啞乾澀,如同兩塊枯骨摩擦的聲音響起。玄陰教那名持骨杖的老者緩緩抬起眼皮,灰白色的眸子漠然地看向琉璃,尤其在琉璃腰間的儲物袋上停留片刻。
“小娃娃,懷璧其罪。此物,你護不住。”
地靈門那矮胖中年也嘿嘿一笑,搓著手道。
“厲無鋒,你何必如此動怒?此地非你血煞宗一家之地,寶物嘛,見者有份。”
“這位小友,不如將那九陰果拿出來,讓大傢夥都掌掌眼,開開眼界?也好商議個公平合理的分配之法,免得傷了和氣,對不對?”
他話裡話外,既在擠兌厲無鋒吃獨食,也在對琉璃施壓,想將水攪渾。
散修聯盟的獨眼壯漢抱著臂,獨眼中閃過一絲譏誚,依舊不語,但氣息悄然鎖定了場中幾方,顯然在等待最混亂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