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窄通道內,塵埃落定後的死寂被墨辰悠長的吐息打破。
他緩緩睜開雙眼,金色的瞳孔深處,一絲淡若星芒的光澤流轉不息,周身氣息雖仍因之前神識消耗而略顯虛浮,卻已多了一份淵渟嶽峙般的沉凝與內斂。
那是屬於金丹修士獨有的、對力量更高層次的掌控感。
“如何?”
琉璃一直留意著他的狀態,見狀低聲問道。
她自己也在方纔的“靜思”中,將初得玉佩洞天的震驚與狂喜強行壓下,心神恢複了清明。
“無礙。境界已固,神識恢複大半。”
墨辰言簡意賅,目光掃過前方被亂石徹底封死的裂縫,眉頭微蹙。
他不再去看那絕路,而是轉身,將金丹期的神識如同最精密的網,悄無聲息地瀰漫開來,仔細感知著周圍每一寸岩壁的結構、紋理、乃至其後細微的空隙。
片刻,他抬手,指向通道側後方一處看似與周圍無異的暗沉岩壁。
“此處岩層最薄,不及三尺。其後有空腔迴響,非是實心,或許是另一條早已廢棄的蟲道,或是地殼運動形成的天然夾縫。”
“空氣流通之感,較他處稍強。”
唯一的生機,就在這看似堅固的岩壁之後。
“我來。”
琉璃冇有猶豫,上前一步。心念微動,黝黑匕首自掌心浮現,“鋒銳”符文在昏暗光線下亮起一抹內斂的烏光。
她凝神靜氣,匕首尖端對準墨辰所指位置,靈力灌注,開始沿著岩石最脆弱的紋理緩緩切割、深入。
堅硬的岩石在“鋒銳”之力下,如同被熱刀切割的牛油,悄無聲息地分開。
墨辰站在她側後方,雙手虛按岩壁兩側,銀色妖力如同最柔韌的支架,滲入岩層,穩固著切割點周圍的石體,防止開鑿引發的震動導致二次坍塌。
同時,他分出一縷妖力,如同靈巧的手,將琉璃切割下的石塊一塊塊小心挪出,堆放在旁。
兩人配合默契,沉默而高效。
隻有匕首切割岩石的細微“沙沙”聲,和石塊移動的摩擦聲在通道內迴響。
阿狸蹲在琉璃肩頭,金瞳警惕地轉動,留意著頭頂和後方任何細微的動靜。
約莫一炷香後,隨著最後一塊尺許見方的岩石被墨辰移開,一個黑黝黝的、向下傾斜、僅容一人彎腰通過的狹窄洞口出現在岩壁上。
一股陳腐、帶著土腥味、卻明顯有細微氣流穿堂而過的風,從洞內深處吹出,拂在兩人臉上。
洞口內幽深不知通向何處,但那股流動的空氣,就是希望。
墨辰當先,身形微縮,毫不猶豫地鑽了進去。
琉璃將阿狸放入懷中衣襟,緊隨其後。
通道內陰暗潮濕,腳下濕滑,佈滿了厚厚的灰塵和蛛網,顯然已廢棄多年。
洞壁粗糙,時有突出的尖銳石棱,需小心避讓。
偶爾能看到一些早已乾癟風化的小型蟲殼嵌在石縫中,顯示這裡曾是蟲道的一部分。
通道走勢並非一路向下,而是忽上忽下,曲折蜿蜒。
有時甚至需要手足並用攀爬而過。
途中,他們驚動了幾窩在黑暗中休眠的、拳頭大小的暗色甲蟲和尺許長的百足蜈蚣。
這些低階蟲豸尚未反應過來,便被琉璃疾如閃電的匕首點殺,或被墨辰彈指間震碎的妖力化為齏粉,未發出半點聲息。
在絕對的黑暗與寂靜中穿行了約半個時辰,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點不同——不再是純粹的黑暗,而是極其微弱的、灰濛濛的光線,從通道儘頭隱約透入。
兩人精神一振,加快腳步。
光線越來越亮,空氣也越發清新,帶著草木與泥土的氣息。
最後一段通道向上傾斜,出口被厚厚的、不知生長了多少年的墨綠色藤蔓完全遮蔽。
墨辰停下,神識如水銀瀉地,悄無聲息地透過藤蔓縫隙向外蔓延。
片刻,他收回神識,對琉璃微微點頭:“外無埋伏,安全。”
他率先撥開藤蔓,側身鑽出。
琉璃緊隨其後。
久違的天光有些刺眼,琉璃下意識地眯了眯眼。
清新的、略帶涼意的空氣湧入肺葉,帶著自由的味道。
他們身處半山腰一處極其隱蔽的凹陷,下方是連綿起伏、望不到邊際的蒼翠山林,遠處天際,巍峨的黑色山脈輪廓如同巨獸匍匐。
天空並非晴朗,而是籠罩著一層晦暗的鉛灰色,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令人心神不寧的陰冷氣息,源頭正是那遠方山脈的方向。
“這裡…不是裂魂峽穀附近了。”琉璃環顧四周,完全陌生的環境。
“嗯。應是蟲巢另一端的出口,距離裂魂峽穀已有相當距離。”
墨辰沉聲道,金瞳掃視著周圍環境。
忽然,他目光一凝,看向左前方不遠處的一片狼藉林地。
那裡,數棵粗大的樹木被攔腰斬斷,斷麵焦黑,顯然是火係或雷係法術所為。
地麵上有雜亂的腳印、噴射狀的血跡,以及殘留的、令人作嘔的暗紅色靈力波動——血煞宗!
痕跡很新,絕不會超過一日。
“他們還在附近活動。”琉璃心頭一緊,握緊了匕首。
墨辰冇有說話,雙眼微閉,金丹期的龐大神識如同無形的潮水,以他為中心,向著山林四周謹慎而又迅速地擴散開去。
方圓數裡內的風吹草動、蟲鳴鳥叫、乃至靈氣最細微的波動,都清晰地反饋回他的感知之中。
僅僅三息,他猛地睜開雙眼,金瞳中寒光一閃,傳音道。
“東北,四裡外,一道落單的血煞宗氣息,築基三層,正在搜尋。抓活的。”
冇有多餘廢話,兩人身影一晃,如同融入林間的兩道陰影,朝著墨辰所指方向悄無聲息地疾掠而去。
琉璃將“疾速”符文催動到極致,配合《星辰鍛體訣》淬鍊後的肉身,速度快得隻在林間留下淡淡的殘影。
墨辰則更加飄忽,彷彿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很快,目標出現在感知邊緣——一個身穿暗紅色血煞宗服飾、麵容精悍、正小心翼翼撥開灌木叢、四處張望的年輕修士。
“動手!”
墨辰傳音落下的瞬間,一股浩瀚如嶽、凝練如針的金丹威壓,精準無比地罩向那名血煞宗弟子!
那弟子身體驟然僵直,臉上血色儘褪,眼中充滿無邊恐懼,彷彿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嚨,連手指都無法動彈分毫!
就在他被威壓震懾的刹那,琉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
左手並指如電,瞬間封住他周身十幾處大穴,右手匕首的匕尖已輕輕抵在他後心要害,冰冷的觸感讓他亡魂皆冒。
同時,一股柔和的靈力堵住了他的喉嚨,讓他連慘叫都無法發出。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無聲無息。
琉璃拎起這軟泥般的俘虜,與墨辰交換一個眼神,迅速遠離原地,向著山林更深處一處偏僻的山坳掠去。
在山坳底部,墨辰揮手佈下一層簡單的隔音與隱匿靈力波動的禁製。
琉璃將俘虜扔在地上,解開了他部分的禁製,隻留下說話的能力。
那弟子癱軟在地,麵無人色,驚恐萬狀地看著眼前這一男一女。
男的銀髮金瞳,氣息深不可測,僅僅是站在那裡,就讓他靈魂都在顫栗。
女的容顏清麗,眼神卻冰冷如刀,手中那柄黝黑的匕首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前……前輩饒命!晚輩隻是奉命行事,什麼都不知道啊!”
弟子磕頭如搗蒜,聲音抖得不成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