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辰居高臨下,金瞳冰冷地注視著他,金丹威壓稍稍加重。
“你們少主何在?他在此作甚?”
“少……少主三日前已抵達‘陰魂澗’外圍大營!”俘虜不敢有絲毫隱瞞,竹筒倒豆子般交代。
“正在集結本宗精銳,還有……還有一些招攬的散修,似有大動作!”
“晚輩……晚輩是外圍巡邏小隊成員,奉命搜捕……搜捕一對男女,據說……據說殺了本宗弟子,還搶了東西……”
他偷偷抬眼,飛快地瞟了琉璃和墨辰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心中已然猜到,眼前這兩位恐怕就是正主。
“可抓到人了?”琉璃改變聲線,冷聲問道。
“還……還冇有!不過……”俘虜遲疑了一下。
“不過什麼?”琉璃匕首的鋒刃貼近了他脖頸麵板,一絲涼意滲入。
俘虜一個激靈,趕緊道:“不過昨日在西北方向一處蟲穀,我們撞見並俘虜了一小隊其他宗門修士,好像……是合歡宗的人!”
琉璃心頭猛地一跳:“合歡宗?說清楚!都有誰?現在何處?”
“具體名號小的真不知道!隻聽帶隊的師兄提了一句,說其中有個女修長得……長得極美,被少主……看中了,已經連同其他俘虜,一併押往陰魂澗大營去了!”
“好像……好像是姓柳?”
柳媚兒!
琉璃握著匕首的手指微微一緊,隨即恢複如常,但心底深處,一股難以言喻的、近乎快意的冰冷情緒卻悄然蔓延開來。
果然是她!
真是……報應不爽!
之前,在宗門內仗著家世和幾分姿色,屢次三番找她麻煩,在比鬥中暗下黑手,言語刻薄,處處與她為難的“柳師姐”!
她竟然落在了血煞宗手裡,還被厲無鋒那個暴戾好色的魔頭看中了?
琉璃幾乎要冷笑出聲。
她幾乎能想象到柳媚兒落入那群魔修手中會有何等淒慘的下場。
恐懼?絕望?屈辱?真是……令人愉悅的想象。
死了最好,乾淨。
墨辰繼續問道:“陰魂澗如今情勢如何?除了血煞宗,還有哪些勢力?”
“陰煞之氣越來越濃了,聽說……聽說深處有異寶將現,不光是我們血煞宗,還有其他幾個宗門和世家,甚至一些厲害的散修都往那邊趕。”
“本宗這次……勢在必得,具體……具體小的職位低微,真的不清楚啊前輩!”
墨辰看了琉璃一眼,示意她是否還有要問。
琉璃搖了搖頭,關鍵資訊已獲取。
墨辰不再多言,一指虛點俘虜眉心。
那弟子眼神瞬間渙散,軟倒在地。
墨辰並非取其性命,而是以金丹神識強行抹去了他今日遇到兩人、以及被逼問的這段記憶,並在他體內留下一道暗勁,令其昏睡數個時辰。
做完這些,他提起昏迷的俘虜,身形一晃消失在山林間,片刻後返回,已將其丟棄在數裡外一處相對安全但遠離此地的草叢中。
“柳媚兒……”琉璃眉頭微蹙,看向墨辰。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墨辰語氣平靜,金瞳中閃爍著冷靜的分析光芒。
“陰魂澗異動,彙聚各方人馬,歐陽血(血煞宗少主)目標明確,無論是天心草,還是可能察覺的你身上的其他隱秘,他都不會放過。”
“柳媚兒被俘,或許是契機。”
從環境中,墨辰也瞭解一些琉璃和柳媚兒的恩怨。
“契機?”琉璃不解。
“她身為合歡宗內門弟子,被押往大營,或許能接觸到一些外圍無法得知的情報。歐陽血若對她有所圖謀,也可能分散其部分心神精力。”
墨辰頓了頓。
“當然,此人品行不佳,未必可靠。救與不救,何時救,如何救,需權衡利弊,伺機而動。我等首要目標,仍是九玄靈果與本君欲尋之‘故人遺物’。”
“此二物,皆可能與陰魂澗深處關聯。”
琉璃沉吟。
理智告訴她,墨辰的分析完全正確。
柳媚兒與她冇有交情,甚至有怨,貿然營救風險極大,可能打亂他們的計劃,甚至暴露自身。
但或許能被利用?
畢竟,她可是服了蝕心噬魂丹。
甚至……如果操作得當,這個她厭惡的女人,可能在無意中成為一顆攪亂血煞宗佈局的棋子?
這個想法讓琉璃心中那絲快意更濃了些。
“我明白。”良久,琉璃緩緩吐出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眼下,我們自身實力尚不足以正麵抗衡血煞宗主力。”
“首要任務是潛入陰魂澗外圍,尋找九玄靈果,並探尋你所需之物線索。”
“至於柳師姐…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若有機會,且不費事,或許可以‘幫’她給血煞宗添點亂,但絕不值得為她冒險。”
她將“幫”字咬得微微重了些,其中的冷意,不言而喻。
“可。”墨辰頷首,對她的決斷表示認同。
修仙界弱肉強食,恩怨分明,他見得多了。
計劃既定,兩人不再耽擱。
琉璃取出一枚易容丹(合歡老祖所留)服下,麵部骨骼肌肉微微調整,膚色也變得黯淡些許。
雖未改頭換麵,但已與原本清麗容貌有五六分差異,氣質更顯沉靜普通。
墨辰則將披散的銀髮以一根布帶束起,周身磅礴的妖力收斂至極致。
若非金瞳特異,看上去便如一名沉默寡言、氣質冷峻的築基後期體修。
阿狸被琉璃小心藏入懷中衣襟。
……
夜幕悄然降臨,山林間霧氣漸起,帶著滲入骨髓的陰寒。
兩人對視一眼,不再言語,身形晃動,如同兩道融入夜色的輕煙,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處山坳。
朝著那陰煞之氣最濃鬱、天際隱現暗紅與灰黑交織的遠方山脈,疾行而去。
夜風穿過林隙,發出嗚咽般的怪響,彷彿無數幽魂在竊竊私語。
遠處,陰魂澗方向的上空,煞氣與陰雲翻滾不休,如同通往九幽的入口正在緩緩張開,散發著不祥與誘惑並存的氣息。
各路人馬,各方心思,即將在那片被死亡與機遇籠罩的絕地碰撞、交織、爆發。
琉璃摸了摸懷中那溫潤的玉佩,感受著其內那方初生的小小天地,又側目看了一眼身旁氣息沉凝如淵的墨辰,心中一片冷然。
柳媚兒的遭遇,不過是個小小的插曲,甚至讓她心情莫名好了些許。
接下來的陰魂澗之行,纔是真正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