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識受阻,靈覺預警。”琉璃收回神識,眉頭緊蹙。
“此陣看來不簡單。若要繞行……”
她估算了一下方位和距離,“恐怕需多耗費數日工夫,且繞行路徑不明,未必安全。”
墨辰靜靜凝視著那片妖豔而寂靜的花海,金色瞳孔中倒映著斑斕的色彩,卻深不見底。
“此陣氣息古老,能量波動看似平和,內裡卻透著詭異,不似單純殺陣。”
他緩緩分析,“或許內藏機緣,亦可能是絕險之地。你怎麼看?”
他將選擇權拋了回來,目光落在琉璃臉上,帶著審視。
琉璃迎著他的目光,心中飛速權衡。
繞路,耗時耗力,變數增多,且未必能避開其他危險。
直行穿過這幻陣?
風險未知,但或許能節省大量時間,而且……她想起墨辰方纔提及陰魂澗可能存在的“星煞之力”或星辰相關禁製,這片詭異的花海,是否與之有某種關聯?
機遇往往與風險並存。
片刻沉吟,琉璃眼神恢複堅定。
“機緣險中求。既有預警,我們小心探查便是。若事不可為,再退不遲。”
她需要力量,需要儘快找到九玄靈果,冇有太多時間可以浪費在繞路上。
而且,她對這能與星辰之力產生共鳴的匕首,以及可能與之相關的秘境奧秘,有著難以抑製的好奇與探究之心。
墨辰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能洞徹人心。
最終,他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可。”
兩人不再多言,各自運轉功法。
琉璃默運《蘊神訣》,識海中觀想出的那一點清明靈光愈發璀璨,如同定海神針,鎮住翻騰的心緒。
墨辰周身妖力內蘊,金色瞳孔深處彷彿有漩渦轉動,將一切外邪拒之門外。
肩頭的阿狸,額間金紋亮起微光,一圈無形的漣漪盪漾開來,將它和琉璃籠罩其中,自發抵禦著外界無形無質的精神侵擾。
墨辰當先,琉璃緊隨其後,阿狸蹲伏肩頭,兩人一狐,步入了那片絢爛而死寂的花海。
……
一步踏入,彷彿跨過了某個無形的界限。
外界的風聲、遠處隱約的獸吼瞬間消失,被一種絕對的、令人心慌的寂靜所取代。
腳下的觸感柔軟而富有彈性,如同踩在厚厚的絨毯上,但那種濕滑粘膩的感覺卻順著鞋底傳來。
四周斑斕的色彩瞬間“活”了過來,流動、旋轉、交融,光影扭曲,讓人目眩神迷。
剛剛還能清晰辨彆的來路,在回首的瞬間,已隱冇在一片迷離的光暈之後,消失不見。
方向感徹底混亂了。
前後左右,彷彿都是同樣的、無邊無際的花的海洋。
甚至連頭頂那片永恒晦暗的天空,也似乎被染上了流動的色彩,低垂下來,壓迫著心神。
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甜香。
那香氣初聞令人心神一蕩,彷彿勾起心底最愉悅的回憶。
但細品之下,卻有一股子令人作嘔的腥甜,如同**的蜜糖混合了鐵鏽的味道,絲絲縷縷,無孔不入,試圖鑽入鼻腔,滲入識海。
琉璃立刻屏住呼吸,轉為內息。
但那股甜腥氣彷彿能穿透麵板,直接作用於神魂。
她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眼前似乎有模糊的幻影閃過,是合歡宗熟悉的亭台樓閣,是柳媚兒譏誚的嘴角……
她立刻凝神,默誦《蘊神訣》口訣,靈台一點清明綻放,將那些雜念驅散。
“緊守心神,勿受外魔侵擾!”
墨辰低沉的聲音在身邊響起,帶著一股奇特的、鎮壓心神的力道,讓她精神一振。
阿狸的嗚咽聲更急了,它周身的幻術漣漪劇烈波動,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麵,不斷抵消著那股無形的侵蝕。
“此地迷惑感知,需防走散或心神失守。”
琉璃強忍著不適,壓低聲音對墨辰道,“前輩,不若約定一種特殊的神識波動頻率?若一方察覺異常,或需提醒,便以此示警?”
墨辰略一思索,點頭同意。
兩人迅速約定了一種簡單卻獨特的微弱神識震顫方式,如同獨特的、隻有彼此能感知的“密語”。
他們並肩而行,距離不超過三步。
琉璃不時以極低的聲音詢問:“前輩,前方可有異?”
墨辰則以簡短詞語或手勢迴應:“左”、“直”、“緩”。
依靠著這最基本的溝通和彼此氣息的感應,在完全失去方向感的迷離花海中艱難前行。
然而,越是深入,那股甜腥氣似乎越濃,即便轉為內息,也無法完全隔絕。
花朵搖曳的沙沙聲也開始在死寂中清晰起來。
那聲音不再是單純的摩擦,而是彷彿帶著某種詭異的韻律,如同竊竊私語,又似哀婉吟唱,直往人腦子裡鑽。
琉璃感到識海中的那點靈光開始微微搖曳,如同風中的燭火。
她不得不更加拚命地運轉《蘊神訣》,額頭滲出細密汗珠。
墨辰的腳步似乎也沉重了一絲,周身內蘊的妖力波動略顯不穩。
就在兩人心神繃緊到極致時,異變陡生!
一陣極其微弱、卻彷彿直接在靈魂深處響起的歌聲(或者說,是無數細微聲音混雜成的、難以形容的低語吟唱),毫無征兆地從花海深處、從四麵八方幽幽傳來!
那聲音非男非女,似悲似喜,充滿了無法言喻的誘惑與哀傷。
它不通過耳朵,直接作用於神魂,瞬間穿透了《蘊神訣》的防護,穿透了妖力的屏障,甚至穿透了阿狸全力激發的幻術漣漪!
“呃……”
琉璃悶哼一聲,身形劇震!
護體靈光劇烈波動,眼前驟然一花!
合歡宗那令人窒息的殿宇、同門或嫉妒或漠然的臉、柳媚兒尖銳的嘲笑……無數壓抑的、不願回想的畫麵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入腦海!
一股巨大的酸楚、彷徨、孤獨與不甘的情緒,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臟!
幾乎同時,身旁的墨辰也是身軀一震!
周身銀色妖力轟然鼓盪,將腳下的花朵碾碎一片!
他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又猛地擴散,眼底深處彷彿有血色閃過,一股暴戾、孤寂、混合著無邊傷痛與憤怒的恐怖氣息一閃而逝!
他低吼一聲,聲音嘶啞如同受傷的野獸:“緊守心神!此乃幻音攻心!”
但那一閃而逝的、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怖悸動,卻讓近在咫尺的琉璃捕捉得清清楚楚!
她從未在墨辰身上感受到過如此劇烈而負麵的情緒波動!
那詭異的歌聲(低語)非但冇有停止,反而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響亮,如泣如訴,纏綿不休,如同無數冰冷的觸手,纏繞上他們的神魂,要將他們拖入無儘的幻夢深淵。
琉璃與墨辰幾乎同時轉頭,看向對方。
在彼此眼中,他們都看到了深深的凝重,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被強行壓下的恍惚與驚悸。
阿狸發出尖銳的嘶叫,周身的幻術漣漪如同沸騰的開水般劇烈震盪,卻似乎無法完全隔絕那無孔不入的魔音。
最外層的、無形的幻陣已被徹底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