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濃重的黑暗,如墨汁般浸透了整片幽影林。
琉璃與墨辰的身影,如同兩道融入夜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那處臨時棲身的石洞。
臨行前,墨辰袍袖輕拂,銀色妖力如潮水漫過洞內外,將兩人殘留的氣息、足跡乃至戰鬥的細微痕跡儘數抹去,彷彿從未有人在此停留。
琉璃緊隨其後,築基四層的靈力在經脈中靜靜流轉,帶來前所未有的充盈與掌控感。
神識如無形的網鋪開,方圓三十丈內的蟲鳴、葉落、靈氣微瀾,皆映照心間,清晰如掌上觀紋。
阿狸蹲在她肩頭,雪白毛髮在昏暗環境中泛著微光,金瞳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每一處陰影。
墨辰的步伐從容依舊,銀髮在幾乎無光的環境中依舊流淌著淡淡的冷輝。
他氣息內斂,但琉璃能感覺到,那具身軀下蘊含的力量,雖然好似未恢複,但也足以讓大多數築基修士膽寒。
他選擇的路線詭譎難測,時而貼地疾行,時而借古木枝乾騰挪,完美避開了幾處散發著隱晦腥氣的妖獸巢穴,以及數片靈力紊亂、空間隱約扭曲的險地。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隻有衣袂掠風的細微聲響,和腳下腐葉被踩壓的沙沙聲。
但這沉默並不尷尬,反而有種曆經生死搏殺後沉澱下的默契。
各自警惕,各自思量。
約莫疾行了一個時辰,天色依舊晦暗。
但林中瀰漫的陰寒死氣似乎淡去了少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沉滯、粘稠的壓抑感。
前方地形逐漸開闊,怪石嶙峋,古木稀疏。
琉璃率先打破了寂靜,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傳入墨辰耳中。
“前輩,陰魂澗……究竟是何等險地,能引動血煞宗少主親身犯險?”
“前輩能否細講一下?”
多瞭解一點,總是冇有錯的。
墨辰身形微微一頓,隨即恢複正常,語氣依舊平淡,卻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悠遠。
“陰魂澗……傳聞非是自然形成。乃上古某次星空大戰,一處戰場碎片墜入此方秘境所化。其中星煞之力、陰煞死氣積聚萬年,怨魂不散,滋生無數詭譎之物。”
“內中或有‘幽冥煞晶’、‘陰冥鐵’這等至陰至煞的天地奇物,對修煉血煞、鬼道功法者,乃是大補。”
“亦可能存有上古修士隕落後的殘缺遺藏,或與某些……早已失傳的妖族禁術,有所牽連。”
他並未詳說“妖族禁術”,但琉璃聽出了其中的意味深長。
琉璃心中一凜。
上古戰場碎片?
這來頭可比她預想的更大。
“如此說來,血煞宗所圖,恐怕非小。不是尋常天材地寶那般簡單。”
“或許。”墨辰不置可否。
琉璃心思電轉,趁機試探。
“前輩執意前往陰魂澗,是為那‘故人遺物’?此物……與澗中這些陰煞之物,或那妖族禁術有關?”
她目光落在墨辰挺拔卻略顯孤寂的背影上。
墨辰沉默了片刻,林中隻有風聲嗚咽。
就在琉璃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低沉的聲音傳來。
“故人所留,具體為何,本君亦需親至,方可確認。”
“或許是一信物,或許……是其他。”
他話鋒陡然一轉,金色瞳孔側過來,掃過琉璃腰側那柄毫不起眼的黝黑匕首:“倒是你那匕首……”
他欲言又止。
琉璃心中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
“此匕確是晚輩機緣所得,與星辰之力有些微共鳴。”
“前輩方纔提及陰魂澗可能殘存‘星煞之力’……莫非此匕,與那處有何淵源?”
她將問題拋了回去,同時也想印證自己的猜測。
“淵源?”
墨辰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虛無的弧度。
“本君不敢妄斷。然星煞之力,乃星辰光輝墜入至陰至邪之地,經年累月異變所成,暴戾駁雜,迥異於尋常星辰之力的純淨浩渺。”
“你這匕首若真與星辰有關,身處那等所在,或許會產生異樣感應。”
他金瞳中光芒微閃,也不知他所說的是真是假。
琉璃聽懂了一些。
她輕輕握住匕柄,冰涼的觸感傳來,隱約能感到其中內斂的、與漫天星辰遙相呼應的脈動。
“多謝前輩提點。屆時晚輩自會小心,見機行事。”
她語氣平穩,既未否認匕首的特殊,也未透露更多。
就在這時,肩頭的阿狸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吱”聲,渾身雪白的毛髮微微炸起,金瞳死死盯向左前方一片被更濃鬱灰霧籠罩的山穀,喉間發出低沉不安的嗚咽。
琉璃與它心意相通,立刻感到一股清晰的警兆——前方有東西讓阿狸本能地感到威脅與躁動。
“嗯?”琉璃立刻停下腳步,神識如潮水般湧向那片山穀,同時低聲示警:“前輩,阿狸示警,前方山穀有異。”
墨辰幾乎同時停下,金色瞳孔收縮,銳利的目光彷彿要穿透那層層灰霧。
片刻後,他緩緩道:“靈氣流動滯澀不均,隱有幻惑之力瀰漫……非天然形成,亦非強大妖獸盤踞所散發的凶威。倒像是一處……年深日久的天然迷陣,或幻陣邊緣。”
“天然幻陣?”
琉璃心中一沉。
秘境之中,天然形成的險地往往比人為佈置的更加詭譎難防,因為它們通常與地脈、靈氣乃至某種天地規則糾纏在一起,變化無窮。
兩人收斂氣息,緩緩靠近那片山穀。
越是接近,灰霧反而漸漸稀薄,彷彿被什麼力量約束在內。
而當他們終於能看清穀內情形時,眼前的景象讓琉璃瞳孔微縮。
那並非想象中怪石嶙峋或毒沼密佈的險地,而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絢麗到近乎妖異的花海。
無數叫不出名字的奇花異草鋪滿山穀,花朵大如碗口,色澤鮮豔奪目,赤紅、靛藍、明黃、絳紫……
各種濃烈到極致的顏色毫無規律地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視覺上極具衝擊力、卻又令人莫名心悸的斑斕“地毯”。
花朵無風自動,輕輕搖曳,卻詭異地冇有散發出一絲花香,隻有一種沉滯的、彷彿能黏住神識的奇異力場瀰漫在空氣中。
琉璃嘗試將一縷神識探入花海,立刻感到如同陷入泥沼,前行艱難,且傳來微微的眩暈與遲滯感。
這絕非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