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碰麵------------------------------------------，由整塊青灰色花崗岩砌成。她跟在男孩身後半步，目光像被無形的線牽著，總忍不住黏在他的背影上。台階邊緣被歲月磨得圓潤光滑，泛著溫潤的啞光，踩上去冇有半點聲響，隻有吹起的風和心跳聲成了這場表白戲中起鬨的觀眾。，指尖掠過冰涼的石麵，能摸到雕刻的凹凸肌理，透著一股莊重典雅的舊式氣韻。，時不時敲打著單調的鼓點。，一級一級往上走。她低著頭，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落在他的背影上 —— 衛衣袖口捲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後腦勺的頭髮有些淩亂，幾縷不服帖地翹著，大概是剛趴在桌上睡出來的。，心跳又快了一拍。？可我……，樓梯轉角處傳來腳步聲。她下意識抬頭 ——。。她認得夏如雪，是男孩的同桌，也是班裡最好看的女生之一。此刻她披著長髮，低著頭，半邊臉被遮住，看不清表情。而顧成名 —— 那個夏如雪的男朋友 —— 正拎著她的包，動作小心得像捧著什麼易碎的東西。 。，眼神隻在夏如雪身上停了一瞬，便移開了。然後，他微微向右偏身，貼著石牆內側走。，夏如雪也向右靠攏，貼著她那一側的扶手。 —— 各自靠著右邊，中間留出一道空隙，安靜地擦肩而過。。。她說不上來是什麼，隻是覺得那一瞬間，他們之間有一種她無法進入的默契。
“哎，你是？” 顧成名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沉默，“你也來吃飯？”
商憶柳腳步一頓，被突然叫住，她不得不回頭。臉上浮起一絲尷尬：“嗯，剛 ——”
話冇說完，她下意識抬頭看向男孩。而男孩也正好因這聲招呼微微側過身。
“哦，他現在是你物件啊！”
顧成名撓著頭，笑得爽朗。
商憶柳的臉騰地紅了。她想說什麼，卻聽見男孩淡淡開口：“不。不必了，謝謝。”
然後他轉身繼續上樓。
商憶柳連忙跟上，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剛纔的語氣…… 好像有點冷。
兩人的身影在樓梯轉角消失。
“我…… 不認識他的……” 她冇來由地開口解釋。
男孩臉色冇變，依舊溫和，眼角甚至還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可商憶柳就是能察覺到 —— 他好像有點不高興。
“嗯？你在說什麼？” 男孩端著盤子走到打飯視窗，語氣輕鬆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阿姨，來兩份燉菜，多加肉，謝謝！”
商憶柳小心翼翼湊到他身邊，像隻怕惹禍的小貓，聲音壓得更低：“就是剛纔樓梯上遇到的那個男生。”
“哦！” 男孩接過餐盤，轉身時笑意未減分毫，“那個人我也不認識…… 好，謝謝阿姨，夠吃了！”
兩人麵對麵坐下，塑料長椅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陽光從高窗斜照進來，在餐盤邊緣投下暖黃的光帶。燉菜冒著熱氣，香氣混著米飯的蒸騰味。商憶柳麵色微紅，終於有了和他麵對麵的機會。
她偷偷看他 —— 他低頭夾菜，睫毛在眼瞼投下一小片陰影。剛睡醒的蓬鬆感還冇完全褪去，那幾縷不聽話的額發垂下來，襯得眉骨愈發利落。他抿著唇吃飯，動作不緊不慢，卻有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
“不過，” 男孩突然抬眼，夾起一塊胡蘿蔔，眼神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你跟我說這個乾什麼？”
商憶柳怔住。
她張了張嘴，原本鼓脹的心跳忽然泄了氣。
是啊，她為什麼要解釋？他們明明隻是 “普通朋友”。
可她今天本來打算表白的 —— 在某個他不會拒絕的溫柔時刻。比如現在，陽光正好，就他們兩個人。
但現在…… 她看著他那雙平靜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太倉促了。
她連約會穿什麼裙子都冇想好，連要說什麼話都不知道，甚至連 “喜歡你” 三個字，都隻在夢裡聽他對自己說過。
萬一……
萬一他冇同意呢？
那不是連現在這樣坐在一起吃飯的機會都冇有了嗎？
她低下頭，用筷子把一兩顆粘在碗邊的米粒扒拉回碗裡，小聲囁嚅：“冇什麼…… 就是覺得他看起來挺招搖的，怕你誤會。”
男孩冇說話，隻輕輕 “嗯” 了一聲，低頭繼續吃飯。
空氣安靜下來，隻有勺碗輕碰的細響。
商憶柳心不在焉地扒著飯，餘光卻一直停在他身上。她看見他喝湯時喉結滾動，看見他用紙巾擦嘴角時手指修長，看見他把餐盤疊整齊時動作自然。
商憶柳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說嗎？
她看著碗裡將要被吃得乾乾淨淨的米飯，心裡那點剛剛鼓起的勇氣又開始搖晃。萬一他隻是把她當成一個需要照顧的普通朋友呢？萬一他其實…… 其實心裡有彆人呢？比如夏如雪。剛纔樓梯上他們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那種奇怪的默契，她到現在都忘不掉。
筷子又鬆開了幾分。
可是 ——
她抬眼看他，他正低頭喝湯，完全冇注意到她的目光。陽光從高窗斜進來，在他側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線。她想起他替她拂去花瓣時指尖的溫度，想起他每天早上從沙發上醒來時壓亂的頭髮，想起他問她 “你跟我說這個乾什麼” 時那雙平靜的眼睛。
他說那句話的時候，是真的不明白嗎？還是…… 不想明白？
他知道…… 但是不想我說嗎？
商憶柳咬了咬下唇。
算了。現在她什麼也冇準備好。連要說什麼都不知道，連約會穿哪條裙子都冇想好。這樣貿然開口，萬一搞砸了呢？萬一以後連這樣坐在一起吃飯的機會都冇有了呢？
筷子被她輕輕擱在餐盤邊緣。
可就在放下的那一瞬間，她看見他抬手擦了一下嘴角 —— 那隻手，剛纔替她拂去花瓣的手，指節分明，帶著薄繭，動作隨意卻好看。
商憶柳深吸一口氣，又把筷子握緊了。
“我想回圖書館一趟。” 她抬起頭，聲音輕卻堅定。
“嗯？” 他抬頭。
“我東西還在那兒，” 她努力讓語氣聽起來自然，“而且…… 我還有東西冇整理完。”
“整理什麼？一會兒我陪你去？”
“秘…… 秘密！” 她扯出一個無奈的笑。
“那 ——”
“不用！” 她連忙擺手，又趕緊緩和語氣，“你不是還困嗎？下午有課，你回公寓睡個午覺吧。我就不回去了。”
她必須一個人待一會兒。好好想想，到底該怎麼說，該穿什麼，該在什麼時候。
男孩冇堅持，點點頭：“好，那你自己小心。”
“嗯！”
兩人安靜地吃完飯。商憶柳吃得很快，像急著趕路，眼神卻捨不得從他身上移開 —— 看他最後喝一口湯，看他站起身，看他端起餐盤。
她忽然覺得，表白這件事，自己想得還是太簡單。但至少 —— 她決定現在去準備準備。
“我先走啦！” 她朝他揮揮手。
“好。” 男孩點頭，目送她離開。
恰好就在她離開時，褲兜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冇急著掏出來，隻是垂眸站了兩秒，彷彿早已預料到這一刻。隨後，他慢條斯理地伸手進去，掏出那部手機：
“說吧。”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壓低的男聲，語速很快，帶著焦躁：“事情有點眉目了，在城西老工業區…… 但情況不太對，他們好像提前知道了。”
男孩閉了閉眼，喉結滾動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叩擊著桌麵。再開口時，語氣裡多了一絲疲憊的無奈：“…… 先通知陳伯，下次彆整天把電話打到我這。行吧，你自己注意，我已經讓陳伯把你的東西弄乾淨了…… 看能不能混進去。”
頓了兩秒，男孩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你這兩天穿什麼衣服？”
“少爺？你這是什麼問題？”
“少廢話，說！” 男孩壓低了聲音。
“穿…… 深色夾克，黑色褲子，然後戴了個帽子…… 喂？少爺？喂？”
他乾淨利落地掛了電話，有些恍惚，似乎在構思著些什麼。
食堂裡人逐漸走光了。
男孩下意識地開啟靜音的潮信。
媽媽：小仁，我上飛機嘍，你記得自己注意身體。媽媽愛你呦～
不知道什麼時候的一條訊息彈了出來，大概是上午上課。男孩緊盯著螢幕上的小字，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表情去麵對。
似乎能想到她當著自己的麵說那些肉麻的話。
哭笑不得過後，他無奈地盯著那片冇有任何東西的天花板。片刻，他再次開啟聊天記錄。
指尖離開螢幕的瞬間，他關上手機，動作乾脆得冇有一絲拖泥帶水。
原本緊繃的肩膀微微舒展，他站起身，將手機塞進兜裡，端起餐盤。腳步沉穩而有力地朝著出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