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被搶先了------------------------------------------,商憶柳生疏地、一絲不苟地在手機鍵盤上敲下一行字:?,連標點符號的輸入似乎都成為了某種神聖的儀式。她烏黑的眼裡閃動著幾分羞澀,把好像火燒一般的臉頰埋進臂彎,假裝自己的臉是在悶熱中變成蘋果一般的顏色。“你上次的那個活動做了嗎?壓根就搶不到啊!”“我?我搶到了!”“嗖”的一下,商憶柳連忙把手機揣進兜裡。手機的棱角抵著手心,觸感清晰,一同清晰的還有因緊張滲出的冷汗。,小聲地說著一些悄悄話:“說起來……你不是要……怎麼樣了?”,連忙臉紅說著什麼。不過她們走遠了,商憶柳探出脖子也冇聽見什麼。她緊張地前後張望了一下,急忙掏出息屏的手機。,一個她看來十分“完美的”表白計劃在她的腦中成形。,湛藍色的背景下,女孩坐在圖書館的小角落裡,桌下交叉在一起的腳踝時不時晃一晃,她的計劃化為文字,在小小的筆記本上綻放,就如她的嘴角一般。,隻知道原本在窗戶這邊的太陽似乎跑到了她看不見的那一邊。,對麵的男孩到了。他丟下書包,滿臉疲態。“你下午不是隻有兩節課嗎?怎麼去了這麼久?”,像冇聽見。
“你今天在這待了這麼久嗎?”有些憂鬱的少年忽略了這個問題,他的右手托著腮,像是在為什麼而苦惱一般,“你還真坐得住。”
“冇……冇什麼啦!而且我讀不下去的時候都會去書架旁邊站著看書的。”商憶柳有些俏皮地吐了吐舌頭。還好要感謝晚上的光線比較暗,正好能把自己一直在發燙的臉頰藏起來一點。
“我去一下洗手間。”商憶柳最後看了一眼筆記本的內容,把它放進包裡。
鏡子裡的女孩眨著一雙靈動的大眼睛看著自己,如今的她早已不再是那副麵黃肌瘦的模樣,白皙的肌膚泛著健康的微紅。額前劉海被指尖輕輕撩起,淡紅嘴唇緊張地抿了兩下,她從口袋裡取出梳子小心翼翼地梳了幾下。
今天的米白色長裙也是他送的其中一套,她實在不敢穿那一套最好看的,因為那實在是太顯眼了。作為世界上的小透明,她還是保持低調就好。
確認容貌再無半分不妥,商憶柳湊近了鏡子,正要長長舒出那口憋了一下午的氣 ——
砰!
槍聲炸在睫毛上。
冇有任何的預兆,鏡裡她的臉旁邊,憑空冒出半截黑洞洞的槍管,槍口死死頂著鏡麵,像從玻璃縫裡鑽出來的毒蛇。
甚至冇看清槍身,隻聽見巨響震得牙齒髮顫,洗手檯的瓷磚都在嗡嗡共振。
她像是能看見那顆子彈在空中飛行的慢動作,它從自己的眼角處擦著過去,越過了時間和空間。隻聽得身後的一個黑影被擊中了,倒在地上,一根鼓槌落在鼓麵上。
而鏡中的槍口紋絲不動,還對著她,彷彿下一秒就要把鏡麵打穿。
商憶柳恍惚了一陣,原本有神的目光慢慢渙散。
她開啟水龍頭,嘩嘩的水聲依舊。
身後走過一兩個搭伴的女生,瓷磚乾淨得反光,連一絲灰塵都冇有。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鏡子裡的自己點點頭,下了決心。
沉思的少年和少女似乎都有各自的心事,圖書館和往常一樣,自顧地安靜著。
“那個……明天……”“明天……”
原本已經猛然下定決心的女孩好像噎住一般,對麵的男孩也是一樣,張了張嘴也冇說出話。
“額……你說……”“你說……”
這是兩人第二次異口同聲地打斷對方。尷尬的氛圍從兩人間溢位,圖書館還是像平常一般保持著自己的沉默。
……
“你明天冇空啊?冇事,你忙你的就好。”女孩連忙擺了擺手,看起來輕鬆了些,但又好像有些失落。
“嗯。”男孩點點頭,可是微蹙的眉頭並未舒展,“明天的空閒時間有個女孩約我出去……”
“哦……啊!啊?”
她聲音陡然拔高,引來幾道不滿的目光。
商憶柳瞪大了雙眼,那種窒息一般的感覺又爬了上來。
“嗯,你明天找我有什麼重要的事嗎?”
“冇……冇有。我的事情不太重要……哈哈哈……”商憶柳垂下頭,她有點控製不住自己的眼淚了其實。
男孩依舊撐著臉頰,窗外的夜色正濃:“主要那個女孩是我們班上的,冇加好友。而且是口頭約定,要是放鴿子讓人家乾等一天,挺不厚道的……”
聽到這裡,商憶柳才逐漸鬆開緊緊攥住的衣角。
她的腦中忽然掠過上午那一幕——
陽光斜斜照進走廊。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低頭趴著睡覺。班長——那個紮高馬尾、走路帶風的女生——輕輕敲了敲他的桌麵,俯身說了幾句話,然後像隻輕盈的鳥兒跑開了。馬尾在空中劃出一道飛揚的弧線。
那就是在和他說這件事吧?
商憶柳的心猛地一沉,彷彿有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她的胃。
冇錯的吧?
她現在好後悔當初為什麼冇有搶先一步去他的教室。但也隻是想想罷了——她知道自己真的冇那個膽子。
男孩轉過臉,飽含歉意的眼神彷彿有種令她不敢直視的魔力:“估計要往後推一推了,抱歉。”
商憶柳拚命搖了搖頭,希望能讓他不要為此感到負擔。但是當他對上那雙漆黑的眸子時,她的視線依舊會成為逃兵,躲避到自己的大腿上。
“那我明天冇課,我就在圖書館待著就好了……”她想要緩解尷尬,隻好無趣地晃了晃腿。
“嗯?不用啊,你可以回我的那間公寓待著,裡麵雖然冇有電視。但是書還是挺多的,而且比起圖書館還有一張床。可以多休息一下。”
商憶柳慌忙起身擺了擺手:“本來你能收留我住下就已經很感激了,要是再整天待著,實在不合適。”
“彆客氣了,我幫你把圖書館裡的東西搬回去,你打包點用得上的吧。”
推辭不過,商憶柳隻得隨手抱了兩三本書,乖乖攥著布袋包,安安靜靜等在一旁。
“哦!對了,鑰匙。”
“男孩隨手丟過來。鑰匙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商憶柳連忙用懷裡的布袋包接住。布包向下一沉,像兜住了未來的幸福。
不等她細品這份歡喜,男孩已經推門而入。暖黃的燈光漫出來,整潔的鞋櫃、殷紅的沙發,果盤裡的水果種類豐富。
男孩換好拖鞋,開啟客廳的燈:“愣在門外乾啥呢?快進來啊!”
如夢初醒的商憶柳連聲應道,抬頭正好看見燈光照亮了男孩的臉——那是一雙深邃的眼,它們溫柔地彎著,就像他的微笑一般和後麵的傢俱一同呼應著。
它們拚湊成一個最為有力的詞。
那是一種她未曾擁有的東西,一種她渴望的東西——家。
歡喜像潮水漫上來,緊接著就是對於再次失去的恐懼。
她攥著包的手指微微收緊,無聲地在心裡祈求:
上天,我可能上輩子犯了罪,或者因為這輩子我的蠢,我的笨,我運氣不好,這些我都認了,我真的認了。
我隻希望這一切不是假的,就當是一點補償吧?不,一點給我的安慰就好。您不能連這一點點,一點點的溫暖都奪走吧?
可是他總會有喜歡的人,總會結婚的。到那時候……我又該去哪裡?
迷惘的未來彷彿一條鋪滿了霧霾的林間小道,她看不清前路。
哽咽漫上喉嚨,她下意識低下頭 ——視線恰好落在懷中書本上,那枚鑰匙靜靜躺著,銀亮的光落進眼裡。
它就躺在自己視野的中心,自己懷抱的書的上方。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心底悄然落定。
女孩的眼中不自覺盈滿了淚水,下意識抱緊了懷裡的包,大喊了聲男孩的名字:
“樊仁!”
正開冰箱喝可樂的男孩被嚇了一跳,嗆得連連咳嗽,鼓著腮幫子看她:
“咳咳咳……怎麼了?”
女孩雙圓溜溜的杏眼盛著水光,像浸在晨露裡的黑葡萄,晶瑩剔透。她長長的睫毛簌簌顫動著,像兩把慌亂扇動的小扇子,卻是恰好藏住了微紅的眼角:“謝謝你!”
“啊?你嚇我一跳啊!我還以為你東西忘在圖書館啥的……”
“冇有呀。” 她輕輕笑了。
——不管了,
至少,現在……我已經有了一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