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刀鋒所指,昔日伴讀成修羅------------------------------------------。,是從子時開始塌的。,看著北麵城牆的方向燃起沖天大火,麵色沉靜如水。。,單膝跪地。“殿下!北門破了!蕭縱親率鐵騎五萬,已過內城!”“知道了。”。,不急不緩,像是在說今晚的月色不錯。“殿下!”。“您不能再留在宮裡了!末將已安排好密道,從清寧宮地下可以直通城外十五裡的翠屏山——”“禦林軍還有多少人?”。“不……不足三千。”
“禁軍呢?”
“大半倒戈。九門提督韓鑄兩個時辰前開了南門,放蕭縱的先鋒軍入城。”
沈晏清的手指在欄杆上輕輕叩了三下。
韓鑄。
他去年親自保舉入京的人。
“父皇呢?”
“陛下在太極殿,帶著百官……不肯走。”
陳霄的聲音帶了哭腔。
“皇後孃娘也在,還有大皇子,四皇子……六殿下被末將派人送到了清寧宮,隨時可以走密道。”
沈晏清終於轉過身來。
火光映在他的臉上,映出一張二十三歲年輕男子的麵容。劍眉鳳目,膚若冷玉,即便在這兵荒馬亂的夜裡,他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長衫依舊整潔,冇有一絲褶皺。
京城裡都說,三殿下沈晏清是個“玉人”。
可此刻這個“玉人”的眼裡,卻冇有半分溫潤。
“你帶人去清寧宮,把晏寧送出城。”
“那殿下您——”
“我去太極殿。”
陳霄猛地抬頭。
“殿下!太極殿已經被圍了!您去了就是——”
“送死?”
沈晏清替他說完了這句話,嘴角甚至彎了一下。
“陳霄,我若不去,沈家滿門,就隻剩晏寧一個了。”
他從架上取下一把長劍,劍名“霜寒”,是他十六歲生辰時師父所贈。
劍出鞘的那一刻,陳霄看到了一雙與平日截然不同的眼睛。
不是端方君子的溫潤。
是殺意。
“殿下到底知不知道,蕭縱是怎麼破的城?”
陳霄突然問。
沈晏清握劍的手微頓。
“他用了您教他的。”
陳霄咬著牙,聲音發抖。
“暗度陳倉,聲東擊西,佯攻西門,突襲北門——這一套連環計,是您當年在書房裡,手把手教他的兵法。”
殿外,喊殺聲越來越近。
沈晏清冇有回答。
他想起十年前的那個冬天。
大雪封城,他出宮去城外的莊子上取書,路過一處廢棄的城隍廟。
廟門前的雪地裡,蜷縮著一個十歲出頭的少年。
瘦得像條野狗,嘴唇凍得發紫,懷裡卻抱著一柄豁了口的鐵刀,死也不肯鬆手。
他彎下腰,問他。
“你叫什麼?”
那少年抬起頭,一雙狼崽子似的眼睛盯著他,嘶啞著嗓子說了三個字。
“蕭縱。”
從此,他把這頭狼崽子帶回了東宮。
給他吃穿,教他讀書,教他習武,教他兵法。
他以為自己養的是一隻忠犬。
卻忘了,狼就是狼,永遠喂不熟。
“走吧。”
沈晏清提著劍,一步一步走下樓梯。
陳霄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那件月白長衫在火光裡,像一麵即將倒塌的白色旗幟。
“殿下!”
他衝上前,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個頭。
“末將此去,必將六殿下安全送出城!但求殿下——保重!”
沈晏清頭也冇回,隻丟下兩個字。
“去吧。”
他走出澄心殿的那一刻,恰好一隊黑甲騎兵從宮道上疾馳而過。
為首的騎兵高舉著一麵旗幟。
玄底金紋,上書一個大字——
蕭。
當年他在書房裡寫下這個字,一筆一畫教那個少年認字的時候,絕對想不到有一天,這個字會被繡在踏破他家江山的戰旗上。
沈晏清攥緊了霜寒劍的劍柄。
前方的宮道上,喊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無數宮人和太監在奔逃,有的被亂刀砍倒,有的跪在路邊瑟瑟發抖。
一個渾身是血的宮女從他身邊跑過,認出了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三殿下!救命啊!他們瘋了,見人就殺——”
話冇說完,一支羽箭從黑暗中射來,正中她的後背。
宮女瞪大了眼睛,緩緩倒下。
沈晏清抽出霜寒劍,側身一步,劍光閃過,將第二支射向他的羽箭劈成兩段。
“三殿下沈晏清在此!”
黑暗中傳來一聲興奮的大喊。
“抓住他!活捉三殿下,賞萬金!”
十幾個黑甲兵從兩側的迴廊中湧出,刀刃在火光中閃著嗜血的光。
沈晏清冇有退。
霜寒劍動了。
快——準——狠。
他的劍走的不是江湖路數,而是戰場殺招。一劍一命,絕不拖泥帶水。
師父說過,他的天賦不在武學的巔峰,而在於“算”。
他能在出劍之前,算出對手下一步的動作。
三息之間,四人倒地。
但他到底不是以一敵百的絕世高手。剩下的黑甲兵一擁而上,他左閃右避,肩膀上還是被劃開了一道口子。
血濺在月白長衫上,觸目驚心。
就在這時,一道淩厲的刀氣從他頭頂斬落!
沈晏清來不及回防,隻能側身翻滾。刀氣擦著他的發頂而過,將他束髮的玉冠劈成兩半,三千青絲瞬間披散下來。
他狼狽地單膝跪在地上,抬頭看向出刀之人。
一個年輕的將領從黑甲兵中走出來,手持一柄烏金大刀,通體玄甲,麵甲之下露出一雙陰鷙的眼睛。
麵甲被他緩緩摘下。
那張臉,沈晏清再熟悉不過了。
——蕭縱麾下先鋒官,淩川。
也是當年和蕭縱一起,被他從雪地裡救回來的第二個人。
蕭縱的異姓兄弟。曾經在東宮做了五年的侍衛。沈晏清還親自指點過他的刀法。
“三殿下。”
淩川咧開嘴,笑了。
“好久不見。”
那把烏金大刀上的刀法,正是沈晏清教他改良過的“劈山式”——
起勢下沉,蓄力於腰,一刀劈出,勢若開山。
他教的。
每一個回來殺他的人,用的都是他教的東西。
沈晏清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天底下最荒唐的事,莫過於此。
“淩川。”
他站起身,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聲音平靜。
“蕭縱呢?”
淩川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王爺——不,陛下,在太極殿等您。”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他說,請三殿下務必……赴約。”
赴約。
多麼文雅的措辭。
沈晏清的目光越過淩川的肩頭,看向太極殿的方向。
那裡的火光最盛,像是要把天都燒穿。
而他此刻要去的,正是那片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