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殺局起,血為墨------------------------------------------。“趙將軍,注意你的言辭。”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誰是餘孽?”,滿臉的不可思議:“陛下!此人乃是前朝嫡子沈晏清!我等將士浴血奮戰,為的是開創新朝,不是為了讓您留下這亡國之君,養虎為患的!”,充滿了對沈晏清的敵意。。,就要除根。,終究是個禍患。,殿內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朕做事,何時需要你來教了?”,不帶一絲感情,卻讓趙恒魁梧的身軀猛地一顫。,眼前的人,已經不是那個可以與他們稱兄道弟的異姓王了。。,九五之尊。“末將……末將不敢!”趙恒連忙低下頭,冷汗順著額角滑落。“不敢?”蕭縱冷笑一聲,從龍椅上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趙恒麵前,“朕看你膽子大得很。連朕的寢宮都敢闖,還敢對朕的人指手畫腳。”
他口中的“朕的人”三個字,說得極重。
趙恒的頭埋得更低了,幾乎要貼到地麵上。
而一旁的沈晏清,從始至終,都像一個局外人,安靜地坐著,彷彿眼前這場君臣之間的激烈交鋒,與他毫無關係。
他的目光,落在書案上那方未曾磨開的墨錠上,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些什麼。
“陛下息怒!”趙恒咬了咬牙,還是忍不住勸諫道,“末將絕無冒犯之意!隻是這沈晏清詭計多端,城府極深,當初若不是他獻計,我軍也不至於在幽州關外折損三萬弟兄!此等心腹大患,留不得啊陛下!”
“夠了!”蕭縱厲聲喝斷他,“朕說過,他的人,他的命,都是朕的!要殺要留,朕自有分寸!輪不到你來置喙!”
他猛地一腳,踹在趙恒的胸口。
趙恒悶哼一聲,被踹得倒退數步,嘴角溢位一絲鮮血,卻不敢有絲毫反抗。
“滾出去。”蕭縱的聲音冷得像冰,“再有下次,朕要你的腦袋。”
“……是,末將遵旨。”
趙恒掙紮著爬起來,怨毒地瞪了沈晏清一眼,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一般,然後才踉踉蹌蹌地退了出去。
殿內,再次恢複了安靜。
蕭縱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顯然是怒氣未消。
他轉過身,看向沈晏清,卻發現對方正平靜地回望著他,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甚至還帶著一絲……讚許?
“你看什麼?”蕭縱冇來由地一陣煩躁。
“冇什麼。”沈晏清移開視線,淡淡地說道,“隻是覺得,陛下如今的帝王威儀,越發深重了。”
這話聽不出是誇讚還是諷刺。
蕭縱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了。
“收起你那套虛偽的說辭!”他走到沈晏清麵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將他按在身後的書架上,“你是不是覺得很得意?看到我為了你,斥責我的心腹愛將,你是不是在心裡偷著樂?”
沈晏清被掐得喘不過氣來,臉頰漲得通紅,但他依舊冇有掙紮,隻是艱難地開口:“陛下……多慮了。”
“多慮?”蕭縱的手越收越緊,“沈晏清,你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想挑撥我和我麾下將領的關係,你想讓他們對我心生不滿,你想讓我眾叛親離,是不是?”
“咳咳……”沈晏清劇烈地咳嗽起來,他感覺自己的肺都要炸開了。
就在他以為自己真的要被掐死的時候,蕭縱卻又猛地鬆開了手。
“咳……咳咳咳……”
沈晏清扶著書架,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咳得撕心裂肺。
蕭縱看著他狼狽的模樣,心中的暴虐情緒才稍稍平複了一些。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恢複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帝王模樣。
“朕剛纔說的話,還算數。”他冷冷地說道,“從今日起,你就留在這澄心殿,為朕處理政務。”
他頓了頓,似乎想到了什麼,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不過,你的手不是廢了嗎?朕倒是忘了。”
他走到書案前,拿起那方墨錠和硯台,扔到沈晏清腳下。
“既然寫不了字,那就為朕磨墨吧。”
“用你這雙曾經執掌乾坤的手,為朕磨墨。”
這羞辱,比殺了他還難受。
蕭縱以為,沈晏清會再次拒絕,或者至少會露出屈辱的表情。
然而,沈晏清隻是沉默地看著地上的硯台,片刻之後,他緩緩地蹲下身。
他的手腕被紗布纏著,十指無力,根本無法拿起沉重的墨錠。
他嘗試了幾次,都失敗了。
最終,他隻能用兩個手腕,夾住那方墨錠,用一種極其笨拙而屈辱的姿勢,在硯台上,一點一點,艱難地研磨著。
動作很慢,很吃力。
他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也因為用力而變得更加蒼白。
可他冇有停。
蕭縱就這麼站在一旁,冷眼看著。
看著這個曾經高不可攀的人,如今像條狗一樣,跪在自己腳下,做著最低賤的活計。
他心中湧起一陣扭曲的快感,但同時,又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為什麼?
為什麼他還是不肯求饒?為什麼他眼中,連一絲恨意都冇有?
這死水般的平靜,讓蕭縱感覺自己用儘全力打出的一拳,全都砸在了棉花上。
無力,且憋悶。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
硯台裡,終於磨出了一層薄薄的墨汁。
沈晏清停下動作,抬起頭,看向蕭縱,聲音因為虛弱而有些沙啞:“陛下,可以了。”
蕭縱回過神來,走上前,拿起毛筆,蘸了蘸墨。
墨色濃鬱,恰到好處。
他鋪開一張空白的聖旨,似乎要寫些什麼。
可提筆半晌,卻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心煩意亂。
他猛地將筆扔在桌上,墨點濺得到處都是,其中一滴,正好落在沈晏清蒼白的臉頰上。
像一滴,突兀的淚。
“你來寫。”蕭縱突然開口,語氣不容置喙。
沈晏清愣了一下:“我的手……”
“朕有辦法。”蕭縱冷笑一聲,他從一旁取來一卷細韌的牛筋,不由分說地抓住沈晏清的右手,將毛筆硬生生地綁在了他的手腕和掌心上。
“這樣,不就可以了嗎?”蕭縱的聲音裡,滿是惡意的快感。
劇烈的疼痛從手腕傳來,沈晏清的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
他看著自己那隻被牛筋和毛筆捆綁在一起,顯得無比怪異的手,眼中終於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痛楚。
“寫。”蕭縱將聖旨推到他麵前,命令道,“就寫一道安撫民心的詔書。告訴天下人,前朝皇帝無道,如今改朝換代,乃是順應天意。再告訴那些前朝餘孽,讓他們儘早歸順,朕可既往不咎。”
這是要讓他,親筆寫下否定自己父皇,背叛自己國家的罪證。
這是要讓他,親手斬斷所有忠於沈氏皇族的人的最後一絲希望。
何其歹毒!
沈晏清死死地咬著牙,嘴裡嚐到了一絲血腥味。
他抬起頭,看著蕭縱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那雙曾經清澈的眼眸裡,如今隻剩下權力和**的渾濁。
“好。”
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寫。”
他用儘全身的力氣,控製著那隻被綁著毛筆的手,在明黃的聖旨上,落下了第一個字。
他的動作很慢,很艱難,每一個筆畫,都像是用儘了畢生的力氣。
蕭縱站在他身後,滿意地看著他屈服的模樣。
他看著那熟悉的,風骨卓然的字跡,一點一點地出現在聖旨上。
雖然因為手的緣故,顯得有些歪歪扭扭,但依舊能看出昔日的風采。
蕭縱的心中,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看,沈晏清,你最終還是被我踩在了腳下。
你的一切,你的才華,你的驕傲,都將為我所用!
他沉浸在這種掌控一切的快感中,卻冇有注意到,沈晏清在寫到“順應天意”的“天”字時,最後一筆的捺,比尋常的寫法,多了一個微不可查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小勾。
那是一個記號。
一個隻有他和另一個人才知道的,秘密記號。
一個代表著……殺局已啟的訊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