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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想到了。
她看向福凝,福凝也看著她。兩個人的眼睛裡同時映出了同一個名字。
謝景昭。
“是他。”慕容綰的聲音忽然平靜了,平靜得可怕,“他拿了本宮的令牌,假傳旨意。是他把硯舟送到蛇窟的。是他。”
她站在那裡,渾身發抖,從手指尖抖到腳趾尖,抖得站都站不穩。
她扶住書案,書案被她按得吱吱作響。
她的腦子裡全是畫麵——謝硯舟被扔進蛇窟,被密密麻麻的毒蛇層層纏繞,他掙紮,他哭喊,他求饒,可冇有人聽他的。
他一個人,孤立無援,被那些冰冷的毒物死死纏住,一條接一條,一圈接一圈,數不清的毒蛇啃噬著他的血肉。
她的駙馬。
她的救命恩人。
她本該用一生去報答的人。
被她親手推進了地獄。
“啊——!!!”
她發出一聲嘶啞的吼叫,那聲音不像人聲,像是一頭被獵槍擊中的野獸在垂死掙紮。
她把書案掀翻了,宣紙飛得到處都是,墨汁濺在牆上,像一灘灘乾涸的血跡。
她抓起一個花瓶砸在地上,抓起第二個,第三個,砸得殿內一片狼藉。
她砸完了一切能砸的東西,最後跪在碎片中間,雙手撐著地麵,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一滴一滴砸在金磚上,和墨汁混在一起,變成渾濁的水漬。
“把謝景昭拖進慎刑司。”她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所有刑罰,一樣不落。本宮要他生不如死。”
慎刑司的地牢裡瀰漫著血腥氣和**的味道,潮濕的牆壁上滲著水珠,燭火昏黃,照得整個空間像一座墳墓。
謝景昭被綁在刑架上,頭髮散亂,衣裳破爛,身上已經冇了一塊好皮肉。
鞭子抽過的地方皮開肉綻,烙鐵燙過的地方焦黑一片,手指甲被拔了三片,血肉模糊。
慕容綰坐在刑房外的椅子上,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公主殿下……我錯了……我真的錯了……”謝景昭痛得眼淚直流,聲音已經哭啞了,喉嚨裡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嗬嗬聲,“求您饒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你錯了?”慕容綰放下茶盞,站起來,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錯在哪裡?”
“我不該拿您的令牌……不該假傳聖旨……不該把哥哥送到蛇窟……”謝景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鼻涕眼淚和血混在一起,糊了滿臉,“我真的知道錯了……”
“就這些?”
謝景昭愣住了。
“你不該偷他的玉佩。”慕容綰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跟他聊天,可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紮進他的心臟,“你不該搶他的身份。你不該讓我認錯人。你不該讓他替我受十二年的苦。你不該讓我親手毀掉我的救命恩人。”
她轉身對行刑的太監說:“繼續。每個刑罰都給他用一遍。一個都不許落下。”
太監猶豫了一下:“公主殿下,慎刑司共有刑罰三十六種,全用一遍的話……犯人怕是受不住。”
“受不住?”慕容綰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他受不住,本宮的駙馬就受得住?本宮的駙馬在蛇窟裡被無數毒蛇啃噬,他受住了。本宮的駙馬在慎刑司被關了三天三夜,他也受住了。本宮的駙馬失去了生育能力,他還是受住了。謝景昭憑什麼受不住?”
“用刑。”
侍女不敢再說什麼,拿起烙鐵,按在謝景昭的胳膊上。
謝景昭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叫聲在狹窄的地牢裡來回撞擊,震得燭火都在顫抖。
慕容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盞涼透了的茶,抿了一口。
就在這時,沈知予踉蹌著走了進來。
她的雙腿發軟,站都站不穩,兩個侍衛一左一右架著她,她才勉強冇有癱倒在地上。可她還是掙紮著跪了下來,膝蓋磕在潮濕的石頭地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公主殿下,景昭他……”
“你知道他做了什麼嗎?”慕容綰打斷她,把卷宗扔到她麵前,紙頁散了一地,“要求情之前,先看看你的好丈夫,你的景昭,他做了多少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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