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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景昭還跪在殿外,他聽到了裡麵的動靜,跌跌撞撞地衝進來,撲到慕容綰腳邊,抓住她的袍角。
“公主殿下!就算您認錯人了,您也護了我那麼多年,也有情誼啊。”
慕容綰低頭看著他。
這個她愛了十二年的男人,這個她以為是自己救命恩人的男人,這個她為了他毀掉了一切的的男人。
他的臉上還掛著淚,可他的眼睛裡,她忽然看到了另一種東西——不是無辜,不是委屈,而是一種算計。
她以前怎麼冇看出來?
“最愛的人?”她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冷得能凍死人,冷得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你也配?”
她一腳踹開他,謝景昭被踹出去幾尺遠,後背撞在門檻上,疼得蜷縮成一團,像一隻被踩碎的蟲子。
侍衛把謝景昭拖走了,他的嘶喊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長廊儘頭。
慕容綰獨自坐在黑暗中,手裡握著一張泛黃的畫像。
畫像上是一個八歲的小男孩,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衣裳,右肩上有一道猙獰的傷疤,可他笑得那麼燦爛,眼睛亮得像星星,比天上的星星還要亮。
她記得那一天。
她遇刺,以為自己要死了,是他衝進來替她擋了一刀。
那刀砍在他右肩上,血濺了她一臉。
他那麼小,那麼瘦,可他擋在她麵前的時候,像一座山。
侍衛拿下了刺客,他小小的身子拖著她往外爬,一步一挪,一步一挪,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
她問他叫什麼名字,他開了口,可她冇聽到就暈倒了。
她記得他右肩血流如注,可他咬著牙,一聲都冇哭。她問他疼不疼,他說不疼,可他的臉白得像紙,嘴唇上全是咬出來的血印子。
她記得他把她拖到安全的地方,拍著她的臉說:“你彆睡,你睡了就醒不過來了。我娘說睡著了就醒不過來的人會變成星星。我不想你變成星星,我想你活著。”
她那時候就想,等她好了,一定要找到他,一定要報答他,一定要對他好一輩子。
可她找了十二年,找錯了人。
因為她太想找到他了,太想報答他了,所以在得知玉佩是謝景昭的時候,她甚至冇有去覈實。
她將自己關在殿內一天一夜,直到天亮,屋麵傳來聲響。
“公主殿下……”福凝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小心翼翼得像怕踩碎什麼,“全城都搜遍了,冇有駙馬的蹤跡。九門那邊也說,昨晚冇有人出城……”
慕容綰抬起頭,眼底佈滿血絲,像一張密密麻麻的蛛網。
她瘦了很多,才一天一夜,顴骨就突出來了,眼窩深陷,整個人像老了十歲。
“繼續搜。”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器,“擴大範圍。京城搜不到,就搜周邊,搜全國。把暗衛全部派出去,一個不留。掘地三尺,翻江倒海,也要把本宮的駙馬找回來。”
“可是公主殿下……”福凝欲言又止,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做一個非常艱難的決定,“駙馬他……還會原諒您嗎?您做的那些事……您讓人把他扔進蛇窟,讓他被群蛇啃噬……”
“本宮什麼時候讓他去蛇窟了?”慕容綰猛地站起來,椅子被她帶倒,發出一聲巨響,“本宮什麼時候下的這道旨?”
福凝愣住了,嘴巴張著,半天冇合攏。
“公主殿下不知道?”
“本宮不知道!”慕容綰吼道,聲音大得殿內的燭火都顫了顫,“本宮什麼時候下過這種旨?本宮再恨他,也不會……”
她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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