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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予翻開卷宗,一頁一頁地看。她的臉色從蒼白變成灰敗,從灰敗變成鐵青,最後整個人都在發抖,抖得連卷宗都拿不穩了。
她抬起頭,看著刑架上血肉模糊的謝景昭,如遭雷擊!
“是你?”她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像含著一嘴碎玻璃,“是你假傳聖旨把他送到蛇窟?”
謝景昭哭著爬過來,繩索勒進他手腕的傷口裡,疼得他直抽氣,可他顧不上了。
他抱住沈知予的腿,像溺水的人抱住浮木,抱得那麼緊,緊得指節都泛白了。
“知予,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太愛你了……我怕你忘不了他……我怕你心裡一直有他……我怕你不要我……”
沈知予低頭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地牢裡的燭火都跳了好幾跳,久到謝景昭的哭聲從尖銳變成嘶啞,久到連福凝都忍不住彆過了臉。
然後她笑了。
嘴角扯起來,眼睛卻冇有動,臉上的肌肉在抽搐,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又或者什麼都不是。
“你太愛我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你愛我的方式,就是毀掉我最愛的人?”
她猛地推開他,力氣不大,可謝景昭被推開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看天塌了。
她站起來,腿在發抖,背上的傷口裂開了,血從紗布裡滲出來,順著衣襬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石板上,開出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她轉嚮慕容綰,單膝跪地,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公主殿下,臣請求休夫。”
謝景昭尖叫出聲,那聲音尖銳得幾乎刺穿了地牢的屋頂。
他瘋狂地搖頭,頭髮甩得到處都是,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
“不!知予!你不能休我!我為你做了那麼多……”
“你為我做的?”沈知予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神裡冇有一絲留戀,甚至冇有恨,隻有一種徹底的、不可逆轉的失望,“你為我做的,就是讓我這輩子都欠他的。你讓我怎麼還?你讓我拿什麼還?”
她停了一下,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嚥下什麼苦澀的東西。
“我本來已經打算接受你了。你知道嗎,景昭?你對我好的那些日子,我真的打算接受你了。我想著,這輩子不能跟硯舟在一起,跟你好好過日子也行。可你做了什麼事?你毀了他。你把我唯一還愛著的人,徹底毀掉了!”
謝景昭癱在地上,渾身是血,哭得渾身發抖,像一片被暴風雨打落的葉子。
慕容綰看著這一切,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把謝景昭丟到蛇窟。”她說,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地牢,“讓沈知予去看著。看一天一夜。一天一夜之後,再把他帶回來。”
謝景昭被拖走了,一路尖叫,一路哭喊,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弱,最後消失在長廊儘頭。
沈知予站在地牢裡,渾身是血,像一尊雕像。
慕容綰看著她,忽然說了一句話:“你不求情了?”
沈知予搖了搖頭。
“他該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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