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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景昭的臉一下子白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慕容綰鬆開他的手,後退一步,像看一個陌生人一樣看著他。
她的腦子裡一片混亂,無數畫麵走馬燈似的轉——那年她遇刺重傷,被一個男子所救。
那男子替她擋了一刀,後背被砍得血肉模糊,鮮血浸透了他整件衣裳。
她問他叫什麼名字,他來不及說,隻掉了一塊玉佩。
她昏迷前攥著那塊玉佩,醒來後讓人去查,查出那是丞相府二公子謝景昭的物件。
十二年。
她找了十二年,唸了十二年,把那個救她的小男孩當成白月光,放在心尖上疼了十二年。
她為他做了多少事?她為他強行招了謝硯舟做駙馬,為他讓謝硯舟失去生育能力,為他把謝硯舟送進慎刑司,為他把謝硯舟送到軍營。
她以為自己是在報恩,以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成全那個救她的男孩。
可如果那個人從來都不是謝景昭呢?
“來人!”她吼道,聲音嘶啞得不像人聲,“去謝家查!查當年救本宮的人到底是誰!”
一個時辰後,福凝回來了。
她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卷宗,臉色很難看,走路都在發抖,像是手裡捧著的不是卷宗,而是一顆隨時會爆炸的火雷。
“公主殿下,查到了。”
“說。”
“十二年前,城南破廟,您遇刺,被一個小男孩所救。那男孩右肩被刺客砍了一刀,留下了三寸長的傷疤。”福凝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做最後的掙紮,“那個男孩,是丞相府的嫡子,謝硯舟。”
慕容綰的手猛地攥緊了長椅的扶手,指節泛白,骨節發出哢哢的聲響。
那雙一向冷漠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碎裂,一點一點,從瞳孔深處蔓延開來,像冰麵上的裂紋。
“那一年,謝大公子才八歲。他去城外上香,救了您。”福凝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得幾乎聽不見,“事後,丞相府封鎖了訊息,冇人知道這事。謝大公子也從冇跟人提過。”
“那玉佩是怎麼回事?”慕容綰的聲音在發抖,她控製不住。
“那玉佩是謝大公子的,謝二公子看著好看,就搶去了。謝大公子哭了一夜,可丞相站在了二公子那邊,說二公子年幼不懂事,讓大小姐讓著他。玉佩就直接給了二公子,冇有還回來。”
慕容綰臉色慘白!
認錯人……她居然,認錯人了?!
“本宮……都做了些什麼……”她聲音顫抖。
“公主殿下……您也不是故意認錯的!您不知道啊!您要是知道,您肯定不會……”
“夠了!”
慕容綰猛地站起來,把書案上的東西全部掃落在地。
硯台砸在地上,墨汁四濺,濺在她的衣袍上,濺在她的臉上,她渾然不覺。宣紙散了一地,筆架摔斷了,筆滾得到處都是。
她站在一片狼藉中間,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本宮做了什麼?!本宮到底做了什麼?!”
她想起他每次受傷看她的眼神。
第一次,他哭了,哭得撕心裂肺,第二次,他冇有哭,隻是躺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看著天花板,一句話都不說。
第三次,他看了她一眼。就那麼一眼,空洞的,絕望的,像在看一個死人。
她那時候不懂那一眼是什麼意思,現在她懂了。
那是在告訴她——他已經死了。
從內到外,從心到身,徹徹底底地死了。
“找!”她嘶吼出聲,聲音裡帶著哭腔,帶著一個長公主不該有的脆弱和崩潰,“給本宮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回來!找不到他,本宮也不要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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