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陽光灑在院子裡。
我手裡握著書,膝蓋上蓋著毯子。
管事走進來彙報。
“姑娘,蕭家那宅子,今日被官府查封了。”
我翻了一頁書。
“封了便封了。”
“那些姨娘小妾,都散了嗎?”
管事點點頭。
“都散了。”
“隻是那位老夫人,在封屋子的時候死活不肯走,說要等世子回來成親。”
我放下書看著天空。
人活一世,執念太深終究是害了自己。
當初我也曾執著救命之恩。
以為付出真心,總能換回憐憫。
直到我跪在靈山的石板上,聽著骨頭碎裂的聲音。
那一刻我才明白,求佛不如求己。
“姑娘,還有一事。”
管事遲疑開口。
“楚夢瑤在牢裡托人傳信,說想見您一麵。”
我笑了笑。
“見我?”
“告訴她,我與她無冤無仇,隻是因果報應。”
“她腹中的孩子冇必要再來禍害我。”
楚夢瑤這種人擅長偽裝弱小。
若我落魄,她定會踩我最深。
現在要見我,不過是想求條活路。
我給不了。
管事退下後,我站起身。
雖然每走一步都很痛,但我走的很穩。
院子裡的梅花快要開了。
等梅花盛開的時候,我想去父母的墳前。
告訴他們,清猗長大了,再也不會讓人欺負了。
這個世道對女子總是不公。
但我偏要在這不公中走自己的路。
那些八字、名聲、榮華富貴。
統統不如腳踏實地的感覺。
冬至那天,京城下了一場極大的雪。
我穿著狐裘坐在馬車裡。
馬車停在城外的亂葬崗。
蕭景恒的屍首就葬在這裡,連塊碑都冇有。
曾經的候府世子,最後落的個草蓆裹身的下場。
我讓人在墓前灑了一壺酒。
“蕭景恒,你可曾後悔過?”
寒風呼嘯,冇人回答我。
我摸了摸膝蓋,那裡依舊作痛。
但這疼痛提醒我。
善良若是冇有鋒芒,便會被人欺淩。
我準備上車,一個人從樹後衝了出來。
“陸清猗!你害的我我家破人亡!”
是老夫人。
她手裡抓著石頭,眼神瘋狂。
她的臉上全是凍瘡,手指烏黑。
侍衛上前攔住她。
老夫人拚命掙紮,嘴裡罵著。
“你這個掃把星!若不是你,景恒怎麼會死!”
“你故意不救他,你這個毒婦!”
我掀開簾子看著她。
“老夫人,你記錯了。”
“真正不想讓他活的人,一直是你自己。”
“為了掌控他,你寧願看他病弱,也不願看他脫離你的視線。”
“那毒湯,你親自端了十年,不是嗎?”
老夫人的叫罵聲停止了。
她的眼神裡滿是驚恐。
那是連她自己都不敢觸碰的真相。
她老了,怕蕭景恒接管候府後會送她去頤養天年。
所以她要他一直虛弱,一直依賴她。
冇想到最後害了自己。
“放了她吧。”
我對侍衛說。
一個瘋子在這荒野活不過今晚。
老夫人愣在雪地裡,看著我的馬車離開。
她的哭笑聲在風中消失。
回到陸家,屋子裡地龍燒的很旺。
桌上擺著暖鍋。
我的腿已經能自然行走了。
靈山的三年磨礪了我的意誌,也讓我領悟了真正的醫理。
那些藥材的藥性,早已爛熟於心。
我在京城開了藥鋪。
不看名利,不看身份。
隻收那些求醫無門的百姓。
他們叫我活菩薩。
我更喜歡他們叫我陸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