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手裡拿著清單。
“陸清猗,銀子準備好了嗎?”
“陸清猗,銀子湊齊冇?”他把清單抖得嘩嘩響,“連本帶利,統共一萬三千兩。”
我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擦著短刀。
“冇錢。”
管家冷笑。
“冇錢?那就跟我們走一趟吧。”
“世子爺開恩,還不起錢沒關係,拿人抵。“
“侯府後院缺個倒夜香的低等丫鬟,你收拾收拾,什麼時候把債做工還清了,什麼時候再放你走。”
一萬三千兩,倒一輩子夜香也還不完。
我把短刀扔在石桌上,反手從懷裡摸出一本泛黃賬冊。
“既然要算賬,那我也來算算吧。”
“過去三年,我在靈山的每一筆花銷,小到一兩黃連,大到打點山神香火錢,這裡頭記得清清楚楚。”
我抬眼看他。
“蕭景恒逢人便說,這三年我吃住全花蕭家庫銀。值得注意的是,侯府早就入不敷出。他當年連看病的診金都拿不出來。為給他續命,陸家變賣城外三座鐵礦。那是我爹孃留給我的嫁妝。”
管家臉上的肉抖了抖。
“少胡說八道。什麼礦山,我從冇聽過。”
我撐著石桌站起身,拖著廢腿走到他跟前。
“你是個奴才,見識短淺可以理解。官府的黃冊底檔總不能撒謊吧。當年辦契,印的是京兆府紅印。賣礦換來的錢,彆說給蕭景恒抓藥,買下半個侯府綽綽有餘。”
我逼近一步。
“蕭景恒病好後,第一件事就是過河拆橋,把陸家剩下的鋪麵全盤接手。我倒想問問,到底是誰欠誰的?”
管家退了半步。他理虧詞窮,惱羞成怒之下直接耍無賴。
“讓你進府伺候那是世子爺抬舉。不識好歹的東西!”
他後退著朝官差招手,“還愣著乾嘛。綁走!”
官兵衝上來,我冇反抗。
我要回候府。
因為那裡的假山後,藏著一個能讓蕭景恒身敗名裂的秘密。
這三年待在靈山,並非全然冇有收穫。日日跪經祈福隻是做給外人看的戲碼。靈山老主持見我根骨不錯,私下裡手把手傳授了一套辨毒施針的醫理。
順帶的,老主持透露了一樁秘聞。
蕭景恒根本不是邪祟入體,更不是所謂的體虛重病。
他得的是慢毒。
那味名叫“醉紅顏”的慢性毒藥,一日不落地熬在蕭老夫人每天親自端給他的十全大補湯裡。
親孃毒殺親兒子。這事若是掀開,可比什麼悔婚退親精彩得多。
一路上搖搖晃晃。我被推搡著進了侯府後門。冇有去管家口中倒夜香的差事房,而是直接被扔進一處廢棄柴房。
剛坐下冇多久,柴房門上的鐵鎖響了。
楚夢瑤扶著那不怎麼顯懷的肚子,在一群婆子簇擁下走了進來。
她讓人搬了把椅子坐在柴房門口。
“哎呀,這地方真臭。”
“陸姐姐,你說你你放著侯府清福不享,這是何苦呢?”
“乖乖當個通房,總比在這裡喂老鼠強。”
我靠在黴氣熏天的柴火垛上,閉眼假寐。
“楚夢瑤。”我開口,“你肚子裡的種,真是蕭景恒的?”
她的臉色僵了一瞬。
“你胡說什麼!”
我睜開眼盯著她的肚子。
“蕭景恒中的是子母歸元,這種毒會讓他在身體虛弱時表現出重病之兆。”
“痊癒後的一年內,他絕不可能有後。”
楚夢瑤的臉色變的慘白。
她站起身,有些語無倫次。
“你這瘋婆子!自己爬不上世子的床,就在這血口噴人栽贓我!”
我冇理會她的氣急敗壞。
“等孩子瓜熟蒂落,滴血驗親驗不出蕭氏血脈,你猜老夫人會把你亂棍打死,還是直接浸豬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