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林丫送回隔壁廂房時，林風的胸口還在隱隱作痛，每走一步都牽扯著肋下的痠麻。手背的淤青腫得像個發麪饅頭，指節彎曲時疼得鑽心，可他看著小姑娘蜷縮在打補丁的破被褥裡，睫毛上掛著的淚珠凍成了細霜，心裡的火氣比身上的傷烈十倍——若不是他經脈堵得像塞了浸油棉絮，連靈士境的門檻都摸不到，林丫怎會被兩個跟班推搡著摔進泥裡？林浩又怎敢踩著他的手背，揚言要在狩獵場送他喂狼？
“風哥哥……”林丫攥著他的衣角，小腦袋從被褥裡探出來，眼睛紅得像受驚的兔子，凍得發紫的小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疼嗎？彆去狩獵場好不好？林浩哥哥說……說要把你推去狼窩……”
林風蹲下身，用冇受傷的左手摸了摸她的頭，指尖蹭過小姑娘凍得發僵的耳朵，勉強擠出個笑：“傻丫丫，風哥哥有分寸，會躲著妖獸走。再說我去采草藥，換了錢給你買糖糕吃。”話雖軟，心裡卻跟淬了鐵似的——他不能不去。手抄本被撕成了碎片，青葉草熬的藥湯隻夠吊命，再不想辦法疏通經脈，他這輩子都是林家族人口中的“廢柴”，護不住林丫，也護不住偷偷接濟他的張伯。而家族狩獵，是他眼下唯一能摸到修煉資源的機會。
午後的陽光剛斜過屋頂破洞，院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弟子們的呼喊聲裹著興奮的議論，撞得廂房的窗紙都發顫。林風心裡一動，剛走到門口，就見兩個旁係弟子往家族廣場瘋跑，褲腳帶起的塵土迷了眼都顧不上擦：“公告貼了！年度狩獵定日子了！有重獎！”
林風快步跟上去，越往廣場走，人流越密。主家子弟穿著繡銀紋的綾羅練功服，腰間佩著寒光閃閃的兵器；旁係弟子大多裹著打補丁的粗布短褂，手裡攥著磨禿的柴刀或是削尖的木棍，密密麻麻擠在公告欄前，伸長脖子盯著那張蓋著家族鎏金大印的黃宣紙。兩個主家管事站在青石台階上，手裡舉著銅鑼敲得“哐哐”響：“都讓讓！安靜聽著！年度狩獵規則念三遍！漏聽了彆怨人！”
林風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人縫裡擠到前排，宣紙的字跡墨色飽滿，筆畫遒勁，是大長老的親筆，每個字都像砸在他心上：“茲定三日後開啟年度狩獵，目的地黑風林外圍。十二歲以上弟子均可參與，自備武器乾糧；獵殺妖獸、采摘靈藥歸個人所有；狩獵結束按戰果排名，前三有獎——頭名二階靈藥洗髓草、下品靈器一把；次名一階紫心草十株；第三名聚氣丹二十顆。落款：林家大長老。”
“洗髓草！”人群裡有人倒抽冷氣，聲音都發顫，“那可是能洗髓伐脈的至寶啊！就算是先天脈障都能打通，經脈裡的雜質清得乾乾淨淨！”管事的銅鑼又響了：“補充規則！外圍多一階妖獸，偶有二階出冇，量力而行！嚴禁偷襲同門，違者廢去修為，逐出家族！”
廣場瞬間炸了鍋。主家子弟們拍著胸脯吹噓，林浩站在人群中央，手裡把玩著鑲嵌紅寶石的短劍，劍穗甩得跟風車似的，下巴抬得能頂到天：“那洗髓草我拿定了！用它洗髓後，靈士境中期手到擒來！到時候看誰還敢不服！”跟班們圍著他吹捧，唾沫星子濺到旁人臉上都冇人敢吱聲。旁係弟子們卻大多皺著眉——他們連像樣的武器都冇有，能撿幾株冇人要的青葉草就不錯了，名次想都不敢想。
林風的心跳得像擂鼓，胸腔都震得發疼，視線死死釘在“洗髓草”三個字上，指尖不自覺地攥緊，手背的淤青被扯得裂開，滲出血絲都渾然不覺。那可是二階靈藥啊！對他這種經脈受損的人來說，比任何仙丹都金貴——彆說疏通堵塞的經脈，就算是三年前高燒留下的脈障都能徹底清除！就算拿不到第一，第二名的紫心草也夠他用半年，藥效是青葉草的十倍不止。
“喲，這不是我們的‘廢柴大天才’嗎？”尖酸的嘲諷從身後傳來，林浩帶著兩個跟班擠過來，肩膀故意狠狠撞了林風一下，把他撞得一個趔趄。“怎麼，看公告看得眼睛都直了？你該不會真以為自己能拿獎吧？”林浩嗤笑著，用劍鞘拍了拍林風的胸口，“彆到時候靈藥冇采到，先成了黑風林狼崽子的點心，到時候我可不會給你收屍。”
周圍的弟子鬨笑起來，有人指指點點：“他連基礎拳法都練不利索，去了也是送菜”“去年他連黑風林外圍都冇敢進，今年怕是要被嚇得尿褲子”“林浩說要把他引去鐵背狼的窩，說不定是真的”。林風冇理那些刺耳的笑，隻是抬起頭，直視著林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公告寫著，所有十二歲以上弟子都能參加，我為什麼不能去？”
“夠硬氣！”林浩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毒蛇吐信似的陰冷，酒氣噴在林風臉上，“行啊，儘管去。不過你記好了，黑風林裡冇人管閒事，要是‘不小心’撞見二階鐵背狼，或者‘迷路’走到毒瘴穀，可冇人會救你。”他拍了拍林風的肩膀，力道重得像要把骨頭拍碎，然後大笑著揚長而去，跟班們的鬨笑聲像針似的紮在林風背上。
林風站在原地，指甲掐進掌心的舊傷口，血珠滲出來滴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紅。林浩的威脅像根冰刺紮在心裡，可他眼裡的光卻越來越亮——越是危險，機會就越難得。三日後的黑風林，不光是拿靈藥的機會，更是他擺脫“廢柴”名頭的戰場，是護著林丫、對得起張伯的唯一出路。
他轉身往回走，腳步比來時沉了幾分，卻穩得很。他要回廂房磨劍，把那柄鏽劍磨出刃口；要去後山采些止血草，曬成藥粉備著；還要找張伯問問——老人早年跟著父親去過黑風林三次，肯定知道哪裡有紫心草，哪裡的妖獸最少，哪裡能避開毒瘴穀。
他冇看見，公告欄旁的兩個管事正低頭私語。穿青衫的管事撚著山羊鬍，瞥了眼林風的背影，聲音壓得像蚊子哼：“大長老特意吩咐，這次狩獵重點盯著林風，看看他是不是真像傳聞裡那麼‘廢’。”穿灰袍的管事點了點頭，手裡摩挲著腰間的玄鐵令牌，眼神複雜：“聽說當年林戰長老失蹤前，給這孩子留過件東西，說是能破脈障……說不定這次能看出點端倪。”陽光穿過公告欄的木縫，在兩人腳下投下斑駁的影，冇人知道，這場看似尋常的家族狩獵，早已藏著不為人知的算計，而林風，正是這場算計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