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顧塵和楚柔的身形消失在通道內,那幻陣微微一顫,再次合攏。
從表麵看。
依舊是一麵平平無奇的幽黑牆壁,根本看不到半點破綻。
直到此刻。
那老掌櫃的眼皮才微微顫了顫,額頭上突然滲出大片的汗水,呼呼直喘氣。
可怕!
太可怕了!
身為暗樁,他的修為雖然不高,可好歹也是個蛻凡境,隻是剛剛被顧塵盯上的時候,他竟是有種被一隻遠古兇獸注視的感覺,竟根本生不出絲毫抵抗的勇氣!
本能告訴他。
顧塵說得還保守了!
剛剛隻要他敢動,顧塵絕對有把握在極短的時間內殺他五六次!
“呼……”
不著痕跡地看了那麵牆壁一眼,他深深舒了口氣,又是走到了櫃台前,裝模作樣打起了盹。
可……
心裏卻是一點平靜不下來。
大楚王城……
何時多了這麽一個少年妖孽了?
……
通道狹窄逼仄,彎彎曲曲,並不好走,所幸每隔數丈,便有一顆明珠鑲嵌在頭頂,隱約為二人照亮了前路。
不斷前行中。
二人的身體時不時便要觸碰一下,一個鼻尖滿是女子的幽香,一個眼前全是那張俊美的麵孔……不提楚柔,顧塵心頭卻有些燥意。
“非要走這條路?”
看了一眼前路,他突然歎了口氣。
“這是最安全的路,也是最隱蔽的路,更是最短的路。”
楚柔輕聲道:“能為咱們節省大量的時間。”
“這洞是你挖的?”
“自然不是。”
楚柔搖頭:“或許公子覺得我精於算計,可我的本事還沒大到這種地步。”
顧塵心裏一動。
能在如此繁華的大楚王城內,挖一條直通王宮的地洞……顯然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你有幫手?”
“有。”
“他很強?”
“很強。”
楚柔點頭,又道:“可他現在不宜暴露。”
顧塵腳步一頓,睜大了眼睛看著她。
“所以,就隻有咱們兩個人?”
“公子放心。”
楚柔似明白他的憂慮,認真道:“我向你保證,稍後咱們動手的時候,絕對不會有任何人幹預……這是一場絕對公平的較量。”
顧塵心裏一動。
王宮戒備森嚴,高手如雲,稍微有點風吹草動便會被人察覺,可楚柔卻如此篤定……
“你早有準備?”
“恩。”
楚柔輕聲道:“我為了這一天,準備了十年了。”
十年……
顧塵麵色複雜,突然發現他對楚柔心中的恨和怨,瞭解得還是不夠多。
“你謀劃得倒是周全。”
“那是自然的。”
楚柔幽幽道:“我好不容易,我拚盡了一切才活到現在……我比任何人都惜命,自然不會白白去送死,更不會帶著公子一起送死。”
“你活得很難?”
“先前公子說,飛龍商會,狗都不去。而我……活得連狗都不如的。”
“好歹也是一國之君的女兒。”
顧塵一臉的驚詫,“你怎麽活得這麽慘?”
“國君麽……”
楚柔歎了口氣,“他大抵是沒把我當女兒看的。”
“所以,你的確想殺他。”
顧塵認真道:“剛剛那句話,不完全是開玩笑,對吧?”
“……我是很想讓他死。”
楚柔沉默了半瞬,道:“可他終究是我的生身之父,我若是殺了他,有悖人倫天理……公子可能不知道,我打小就很孝順。”
“是麽?”
顧塵眉鋒一挑,“那不是跟我一樣?”
楚柔突然被他逗笑了。
眸光輕移,她見在那明珠的光芒映照下,顧塵那俊美的麵孔上更多出了幾分英武之意,頓時有點挪不動目光了。
“公子……”
“免談!”
“我可以加錢……”
“加錢也不行!”
顧塵似乎知道她要說什麽,難得執拗了起來,義正辭嚴道:“合作就合作,別打歪主意!”
三兩步邁出。
他已然將楚柔甩在了身後。
楚柔目光微閃,輕輕咬了咬嘴唇,強壓下了怦怦直跳的心兒,隨之跟了上來。
如她所言。
這通道的確是去王宮最近的路。
短短一刻鍾。
二人已是來到了通道的盡頭。
楚柔再次拿出了那枚玉符,眼前的死路宛如水麵上被投下了一粒石子,悄然波動了起來。
下一瞬。
二人已然是離開了通道,來到了一座荒涼破敗的房屋之中。
“這就是王宮?”
顧塵掃了幾眼,皺起了眉頭。
這房屋並不大,年久失修,破敗不堪,除了爛桌子爛椅子,甚至連張床都沒有……相較而言,他和老頭子住的房子,都比這裏更像王宮!
“王宮很大,這裏不過是一角。”
楚柔解釋道:“這是一個連最卑賤的奴仆也不願意來的地方……所以,也不會有人發現咱們。”
說話間。
她自顧自在屋內走動了起來,時而摸一摸滿是灰塵的桌子,時而看看四處漏風的屋頂……眼中帶著一絲追憶和悵然。
顧塵心裏又是一動。
“你別告訴我,你以前住這裏!”
“我在這裏出生,我在這裏長大。”
楚柔指尖輕輕劃過桌麵,雪白的手指上頓時沾滿了灰塵,不由蹙了蹙眉頭。
“七歲之前……我都沒有出過院子半步,也不知道外麵的世界是什麽樣的,甚至於……也根本沒人知道我的存在……”
似發現了什麽。
她眸光微微一亮,快步走到房屋一角,從滿地的灰塵裏撿起了一樣東西,小心拍了拍。
“它還在!”
聲音裏,竟是隱隱透著一絲雀躍和欣喜。
顧塵看了一眼,發現她手裏拿的,竟是一隻破爛的布偶。
“這是……”
“我的朋友。”
楚柔小心收起了破爛布偶,語氣裏難得帶上了幾分輕快。
“七歲之前,唯一陪我的,就隻有它了。”
顧塵皺起了眉頭。
“沒人知道你的存在,你怎麽活下來的?你餓了吃什麽?”
“……”
楚柔笑了。
她發現顧塵的關注點永遠和別人不一樣……更發現顧塵真的很尊重他人的生命。
除非。
那人像是馮倫一樣作死,主動惹到他頭上。
“公子真的很善。”
“基本素養而已。”
顧塵擺擺手,毫不謙虛,旋即又是追問道:“所以你還是沒說,你怎麽活下來的?”
“當然是……”
楚柔神秘兮兮道:“有人在偷偷養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