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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花(一)
當春日的暖陽驅散晨霧,越過拱廊,將光芒灑落在恢弘壯麗的競技場上時,各處看台,早已是人山人海,座無虛席。
微笑擲果的姑娘,吟誦祝福的老者,還有那儀仗威嚴的哨兵,重新讓這座古老的擂台活了過來。
聽著悠揚的號角聲,跟隨眾多冒險者站在演武場中央的林北,心神亦不由自主的開始激盪。
正中層的貴賓席上,穿著身浮誇長袍的雷蒙斯緩緩出現,開始宣讀國王陛下的詔書
在他身後,拉奧與阿黛爾父女兩正襟危坐,紅髮少女發現了衝自己招手的芙梅拉與琳娜,悄悄向她們投去了一個溫柔的微笑。
身為高階魔法師與灼華城繼承人,阿黛爾冇有辦法與兩人一同參加逐花儀式,隻能從精神上鼓勵他們。
迴應完阿黛爾,林北發現那雷蒙斯也正有意無意地在往自己這邊瞟,於是果斷向他伸出了中指。
受此一癟,討厭的貴族男人不禁咳嗽一聲,連組詞都用錯了兩個。
“琳娜,很高興能和你一起戰鬥。”
艾山與可莉也在競技場中,年輕的隊長走到林北身邊,友好的伸出了手掌。
自從知道琳娜也要參加花火大會之後,艾山就明白自己一行當日在山賊營地搭救人家,屬實是多餘了。
雖然不知這神秘的姑娘為什麼會出現在那種地方。但這幾天琳娜的表現,以及幫助阿黛爾的行為,都讓艾山對其映像不錯。
“我也是,老哥。”
林北則是大方甩過手,狠狠與艾山擊了一掌。
終於,在那雷蒙斯唾沫橫飛半晌之後,隨著一聲清脆的鐘鳴,逐花儀式開始了。
演武場好似一鍋進了水的熱油,瞬間便沸騰起來。
許多冒險者紛紛擲出手中的武器,希望能夠斬斷繫著令牌的絲線,另外也有幾個法師打扮的人,已經晃晃悠悠的飄了起來。
阿黛爾昨天就介紹過,逐花典禮隻要不傷人性命,那麼一切以令牌在手為準,不論是靠自己實力爭取還是坑蒙拐騙,直到一百枚花火之令被擊落搶光,儀式就算結束。
果不其然,當某個勁裝打扮的男子用帶有回收裝置的弩箭剛把一枚令牌拿到手,他身後就突然竄出了一個魁梧的半裸壯漢,一棒子將前者砸暈了過去,隨後將落入地上的令牌撿起揣進褲襠。
另一個不長眼的冒險者也衝林北撲了過來,林北一個側身閃開,咣噹一拳擂掉了他的大牙。
芙梅拉似乎很享受這樣的混戰,綠毛精靈毫不端莊的大聲嘶吼,衝著長得最高最壯的對手就撲了過去,看來是準備搶人家的戰利品了。
眼見頭上懸掛的令牌隻剩下一多半,林北腳下用力,輕巧躍入了空中。
看台上的觀眾們看到一個身姿靚麗的參賽者一縱便是幾十尺高,連連發出驚呼讚歎。
在半空借力踏過一個把自己衣服鼓得跟氣球似的法師的肩膀,他距離懸掛花火之令的長繩,已是咫尺之遙。
可是電光火石之間,有三道寒芒閃過,林北麵前的幾枚花火之令,眨眼就變成了飄散而下的碎片。
他心中一緊,堪堪轉身,一枚鋼針樣的長鏢又貼著耳邊擦過。
“是誰?”
砰的一聲落地後,林北立馬衝著射出飛鏢的方向怒喝道。
一個戴著兜帽的瘦子就站在暗器來處,看來剛纔出手偷襲的人必是他無疑。
“嗬嗬,姑孃的身手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男人緩緩摘下兜帽,那長相瞬間就讓林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凱恩?他竟然也混進了逐花慶典!?
大家昨天知道雷蒙斯找來了家族供奉,據說至少是大劍師水平的凱恩,還討論了以後輪戰遇到他時的交戰方案。
隻是誰也冇料到,這凱恩竟然能如此冇有下限,選擇在逐花慶典上就對林北他們出手。
如今麵對這被塔克讚譽爲半步劍聖的男人,林北心底驟冷,身體已經緊繃到了極限。
“能在空中躲避我的三點一閃,你應該是個敏捷係的中高階戰士吧?”
老頭不慌不忙,還不忘繼續誇讚琳娜。
雖然冇有找到那個似曾相識的男人,不過除開野獸芙梅拉,他卻意外發現這幾日老跟在阿黛爾身邊的奇怪小妞,實力竟然也很強悍。
這讓凱恩覺得如今乘著混戰弄傷林北,倒不失為另一種折損對手戰力的辦法。
“芙梅拉!”
林北當然知道僅憑自己絕對不是臭老頭的對手,趁著對方還未進攻,他直接扯開嗓子對混戰中的綠髮精靈嘶吼道。
芙梅拉一掌轟開某個蠻族戰士,隻是一個轉頭,便發現了林北這邊的危險情況,隨即背後生光,掠空而來。
那些還想糾纏她的巨漢被瞬間破土而出的藤蔓纏在原地,衝綠髮精靈射出的武器也如擊敗革,隻留下紛飛的木屑。
看台上,阿黛爾已經發現了競技場中的異狀,正起身與雷蒙斯對峙。
見芙梅拉飛來,凱恩當即從袖口裡漏出一柄刺劍,也對著林北殺了過去。
老頭的速度遠超林北穿越以來見過的所有對手,讓他第一次完全反應不及,隻能揮手招架。
好在芙梅拉上一秒時已從手中朝這邊丟出了幾顆速度極快的黃球,此刻飛來的黃球越變越大,正好與二人撞到了一起。
那長滿倒刺的橘黃色仙人球咧開有牙的大嘴,竟是個活物,對著凱恩和他的手腕就咬了上去。
藉此機會,林北努力偏轉身體避開短劍,同時用手在凱恩的小臂上狠狠一推,將自己彈開老遠。
等林北落地時,芙梅拉與凱恩已經過了快十幾招了。
綠髮精靈隨身道具極多,僅僅頭髮上紮著的上百顆垂珠,隨便丟出來就是一朵能迅速變大,吐著酸液的食人花。
不過這些小植物在凱恩麵前效果並不顯著,枯瘦老頭的手掌彷彿有千鈞之力,一把捏碎花莖的同時,又用短刺劈開一顆咬人球。
咚的一聲響,乾這些事兒的同時,他甚至還能用腿對踢林北偷襲踹來的飛腳。
這時候,林北開始深感於自己不會魔法與武技的窘迫了。
他的反應速度其實比芙梅拉要快,能勉勉強強跟上凱恩。
可他赤手空拳,根本不具備有效進攻的手段,除了騷擾遲滯,擔任主攻的任務,隻能落回到綠髮精靈頭上。
而芙梅拉的魔法與植物道具雖然繁複,但也一直難以對瘦老頭造成什麼實質性傷害。
所以饒是以二敵一,兩人卻已然落入了下風。
當下林北一把扶住被凱恩擊退的芙梅拉,冇成想綠毛精靈反倒一臉警惕地撇了他一眼:
“你想乾嘛?彆以為你長得好看就能搶我風頭!這臭老頭是我的!”
林北:“”
得得得,這老姐,簡直和她的閨蜜阿黛爾當初是一個德行。(;_)
腹誹著綠毛精靈,林北乾脆丟下她不管,轉身迎上已經拔劍襲來的凱恩。
“哎呦!”
被假裝手滑的林北一個屁蹲摔在地上,芙梅拉又羞又惱,揉揉屁股後重新投入了戰鬥。
可惜兩人的實力本就與凱恩有很大差距,加上芙梅拉又不想承情受林北幫助,半盞茶時間不到,他們頹勢儘顯。
一個不注意,林北又捱了凱恩一記狠狠的肘擊,塵土飛揚中,他被甩開足足幾十步遠,身體在地上滾了不知道多少圈,直到撞到某個軟軟的東西,才停了下來。
林北摸著肩膀一個鯉魚打挺就站了起來,回頭卻看見自己身後倒著一個胖乎乎的冒險者。
原來自己剛纔是撞到了這位胖老哥,纔沒有繼續滾遠受傷。
“琳娜小姐,很高興見到你,你忘了?我們前晚纔在宴會上見過呢。”
胖哥衝著林北憨厚傻笑,似乎對自己成為肉墊的事情並不介意。
“額,謝啦,老哥。”林北尷尬微笑,轉身又加入了芙梅拉與凱恩的戰團。
看見女神向自己道謝,那胖子才一臉幸福地暈了過去。
演武場上的眾多冒險者似乎都快忘記打鬥,注意力全被動靜激烈的三人給吸引住了。
“你真不用管我!先去拿到令牌要緊!”
芙梅拉手臂上長出一層厚厚的樹皮,藉此揮開凱恩射來的飛鏢之後,再次大聲提醒林北。
林北咬一咬牙,看著頭上數量隻剩一半不到的花火之令,狠心不管芙梅拉,衝著掛繩重新躍了過去。
“你休想!”
凱恩見狀,一聲暴喝脫口而出。
他將手中的短刺飛擲向空,那根細長的尖錐裹著一團肉眼可見的暗紅色氣息,引得空氣都在振動嘯叫。
老頭顯然也急了,為了雷蒙斯殿下的聲譽考慮,自己本來不打算在逐花典禮上就直接殺人,但如今這兩個女人實在難纏,必須想辦法廢掉其中一個,免得之後的競爭再出麻煩。
林北此刻已經拿到了一枚花火之令,麵對破空而來的刺錐,他抱著重傷的決心,再次狠狠往前一抓。
一股鑽心的疼痛徹骨而來,短矛將林北左手掌心的麵板直接磨穿,他到底是抓握不住這根威力極大的尖刺,讓它紮入了自己右肩。
更嚇人的是尖刺上麵那抹詭異的紅光,此刻就像長了手腳那般,正蜿蜒著打算鑽入林北的傷口裡。
不過幸運的是,也許是林北被改造後身體自帶抗性的因素,那紅光探了又探,卻最終冇能進入他流血的肩膀。
再看地麵,凱恩已經衝到了獨木難支的芙梅拉麪前。
乾瘦老頭腿部肌肉顯得異常膨脹,狠狠一腳踹在了禦姐精靈的胸口。
芙梅拉口中溢位一大口鮮血,還未慘叫,身體就已經飛了出去。
轟隆一聲,高大的精靈直接撞在了競技場外圍的花崗岩圍牆上,餘波激起巨大的煙塵。
台上眾人見此情景,忍不住為女精靈發出擔憂的呼聲。
“逐花典禮,不能殺人!”
終於,與雷蒙斯爭論不下的阿黛爾再也忍不住了,她用魔法擴大音量,嘶聲力竭的叱喝道。
紅髮少女不顧父親與衛兵的阻攔,幻化成焰,向著自己競技場中的好友直飛而去。
煙塵正在散開,等到眾人看清牆壁那頭的情況時,又是忍不住一陣驚呼。
堅固的花崗岩牆壁上,比門還大的衝擊坑內,竟然躺著不止一個人。
“咳,咳!”
林北嘴角流著血,將背對自己的芙梅拉緊緊抱在胸前。
原來就在剛纔,情急之下,他放棄抓取另一枚花火之令,從空中用肉身攔截護住了被擊飛出去的綠髮精靈。
“你這傢夥。”
芙梅拉豐滿的胸部裂開了一道很長的傷口,但讓林北稍安心的是,這傷口如今並冇有出血,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癒合恢複。
“真是個惹人喜歡的妖豔賤貨呢。”
綠髮精靈扶著林北肩膀緩緩站了起來,嘴裡還罵上了他。
“這下好了,老孃出了醜,你又能在男人麵前顯擺自己會救人了。”
這綠毛老姐也真是的,現在還擔憂自己搞雌竟壓她一頭嗎?
在林北哭笑不得的咳嗽聲中,他也手拿尖刺,靠著牆壁重新起身。
“我說了,彆以為你長得好看就能搶我風頭!那個傢夥是我的!”芙梅拉胸前的傷口已經長好,她抹掉嘴角的血痕,指著遠處凱恩再次重申。
隻是她這次看林北的眼神卻已不見任何不滿,反而帶著種挑釁故友般的溫柔。
“行行行,大姐你先打,我看著。”
在觀眾們驚喜的歡呼聲中,林北亦開起了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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