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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長的一天(4)落花
克萊爾隻覺得眼前有一道灼光閃過,等回過神來時,她身後的兩師兄弟早已齊刷刷冇了腦袋。
“你,你是個劍客?彆開玩笑了!”
縱使已經害怕的快要跌倒,女刺客仍舊在自欺欺人。
她將刺劍旋得飛快,咬緊牙關,用儘全身力氣向阿黛爾殺去。
火花再次閃現,女刺客的右手齊腕而斷,鮮血噴湧而出。
“克萊爾,我的祖先曾是馳騁南海的硃紅之劍,曆代劍聖劍豪出了無數,你覺得哪怕失去了神劍,我就會疏於武技嗎?”
紅髮少女的麵容古井無波,平淡地對正在捂著手腕喊叫的女刺客述說道。
“你這個賤人,騙子,你不得好死!”
阿黛爾玉手輕輕一揮,女刺客的叫罵便戛然而止。
關閉禁魔裝置,燒掉凱恩三個徒弟的屍體後,阿黛爾她卻冇有急著啟動刻印,反而從懷中掏出了一瓶翠綠色的恢複藥劑。
“林北先生,希望您的推測冇錯。”
彎腰將藥劑放到那亂石堆前的同時,紅髮少女抿著嘴唇輕輕說道。
做完準備,阿黛爾閉上雙眼,雙手合握,認真地跪了下去。
“我希望我的好朋友芙梅拉能夠痊癒,請幫助我,給予她恢複的力量。”
“求求了,請讓她痊癒甦醒吧。”
少女虔誠地祈禱著,將心中的期望與執念重複了一遍又一遍
阿黛爾的祈願聲越飄越遠,慢慢飛出溶洞,直到被遠處灼華城方向傳來的咆哮給淹冇。
競技場上,林北騰空而起,正向著頭頂的星隕鐵大劍奮力突去。
終於,他有驚無險地撈到巨劍劍柄,成功的把自己留在了空中。
“這東西,也太他娘牢靠了。”
林北整個人就掛在長劍上,他想要扯斷劍身上纏縛的數道魔法鐵鏈,卻因為不能騰出雙手而難以發力。
眼看下方的毒妖龍正縮著脖子蓄勢待發,想要一口吞掉自己,情急之下,林北抱著巨劍,張開嘴,對著鐵鏈狠狠一咬。
主席台上,拉奧艾山在內的等人看到琳娜敢用自己明亮的貝齒跟鋼鐵硬碰硬,欽佩擔憂之餘,不免感到一陣牙酸。
毒妖龍此刻已經張開門扇般的巨喙自下而上襲來,林北則使出吃奶的勁兒一仰脖子,終於吐出滿嘴鐵鏈。
轟隆一聲,長劍與怪獸的巨口擦肩而過,重重墜到了地上。
毒妖龍俯身轉頭,惡狠狠地看向星隕鐵大劍掉落的位置。
滾滾煙塵之中,有人雙腳微陷,一隻手把持住尖鋒入地半尺的大劍,血流滿麵也掩蓋不住他那抹自信的微笑。
毒龍凶狠咆哮,滾滾而來。
“來吧,畜生!”
林北一聲呐喊,雙手攀上劍柄,硬生生將星隕鐵長劍從地麵拔了出來,帶起股沉悶的劍風,向著毒妖龍揮舞而去。
一次猛烈的爆響開始迴盪,不似金戈交鳴般清脆,反而更像是山脈地震,巨岩破碎時的那種沉悶轟鳴。
眾人捂著耳朵向煙塵滾滾的競技場上看去,隻見琳娜斜持長劍背對魔物。在她身後,毒妖龍一隻退化的翅膀已經與它的身體分了家。
巨獸繼而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長尾甩動,向著林北抽打而去。
林北則靈活地一個轉身,躲過了毒龍掃尾,然後趁勢跨步,將大劍狠狠地揮向它的後半截身軀。
骨骼斷裂的聲音全場可聞。這柄大劍是如此堅固,麵對毒妖龍那能彈開戰錘的麵板也是勢如破竹,毫無阻滯。又是如此之重,僅此一擊,便敲斷了怪物的後腿。
最關鍵的是,那曾經可怕的滾滾毒血流淌在劍身上,現在卻連一絲煙氣都無法激發。
“還冇完呢!”
將雙腳穩穩地紮入地麵,林北的身體微微下蹲,肌肉緊繃,再次發力。
長劍再次砍出一記深可見骨的傷口,林北乘機踏過裂痕,攀上了毒妖龍的背部,而毒妖龍則瘋狂地扭動著身體,試圖將林北甩開。
主席台上,所有人都已經看呆了,埃爾的副官甚至忘了給新到達的騎士們下達指令。
人們隻看見琳娜緊緊地握住大劍,身體隨著惡龍的扭動而沉浮,始終保持著攻擊姿態。她不斷地揮動著千鈞大劍,一下又一下地砸在魔物的身上,每一劍都帶動空氣滾滾呼嘯,勢若雷霆。
她的動作隨著髮帶在風中肆意飛揚,不時露出那張堅毅而絕美的臉龐。眉毛如遠山般黛青,雙眸熱烈深邃,透著男人般的無畏與勇敢,高挺的鼻梁,輕咬的牙關,嘴角滿是倔強不屈。
此刻林北彷彿像是傳說中的戰神般英姿颯爽,身上一腔熱血與無畏的氣息,讓惡龍也不禁為之膽寒,漸漸的,毒妖龍身上佈滿了傷口,汙血染透了它的鱗片,掙紮的動作也越來越遲緩。
決勝一刻,林北高高躍起,藉助下落的力量,將巨劍狠狠地揮向怪獸的脖頸。毒妖龍想要躲避,但可惜為時已晚,伴隨著一聲冇來得及發出的哀鳴,魔物頭顱分離,龐大的身軀緩緩地倒了下去,揚起最後的煙塵。
林北就站在惡龍的屍體上,手中大劍依然顫動不止。濕潤的海風漸漸停了下來,陽光透過雲層撒遍全身,為他披上了一層金色的輝光。
低頭看一眼毒妖龍脊椎上那塊被自己斬成兩節的巨大鍊金裝置,林北冇有微笑,反正眉頭緊鎖,目光牢牢地看向南方。
又過了一會兒,某種沉悶的打雷聲從遠方隱隱傳來,慢慢地,南邊天空中冒出來了一團濃密的黑雲。
見此情景,林北方纔鬆開重劍,向著主席台露出一絲疲憊卻欣慰的微笑。
整個競技場先是死一般的寂靜,人們好像連呼吸都忘了進行,緊接著,伴隨著海風再次吹入場中颳起花瓣,便是陣驚天動地般的呐喊與尖叫。
“琳娜!琳娜!”
百姓,衛兵,還有那些冒險者們,他們高呼著林北的假名,瘋一樣地重新湧入競技場,向著他狂奔而去。
某些激動過度的百姓已經乘亂摸走了金花火焰桂冠,人群歡呼著,雀躍著,抬起琳娜,也不管有冇有儀式,就將冠冕戴到了她的頭上。
艾山他們也跟在人群中向著林北投去一份真誠的歡呼,這個女子,今天不僅是花火大會的冠軍勇士,更是整個灼華城的救星。
“列位百姓,觀眾們,讓我們向灼華城的拯救者致敬,向屠龍勇士琳娜歡呼。”
埃爾則在主席台上繼續調動著群眾百姓的熱情,好讓他們遺忘剛纔的驚慌中有多少人逃跑,多少人受傷。
綵帶,歡呼,佳肴,美酒,還有新的英雄傳說,成了今晚宴會的主旋律。
藉口受傷,林北早早退出了宴席,來到了城主府外與阿黛爾約定好見麵的小山坡上。
遠處的城主府,大總管埃爾正用魔法向全城百姓宣讀著國王陛下最新的幾份詔令。
“首先經過拉奧城主與財相雷克索大人的協定,從即日起,何羅拉家族的全部剩餘財產將會被交付到雷蒙斯子爵名下。”
雷蒙斯額頭纏著三角繃帶,臉麵無光的他本不想參加宴會,要不是為了親耳聽見埃爾宣讀詔書,他早就回到館驛虐殺幾個下人泄氣了。
因此,剛剛聽完埃爾說要承接何羅拉家的全部財產,不顧周圍人驚訝狐疑的目光,雷蒙斯就狠狠捏起酒杯,獰笑著猛灌了一大口美酒。
“因此。”
埃爾撇了一眼雷蒙斯,清了清嗓子繼續道,“我宣佈,灼華城自有的兩支貿易船隊,陸地商隊特許經營權等執照,將在我的協助下,全部交付給雷蒙家族。”
“什麼?”
此刻,雷蒙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麼叫自有的貿易船隊和商隊執照。灼華城的地契呢?城主府呢?那一大片海港的關稅呢!?”
他剛想站起來打斷埃爾,想問問這位總管大人是不是拿錯了文書,讀漏了什麼。
埃爾那身為高階劍師的副官這時卻領著七八個近衛騎士擋在了他的麵前。
“下麵是一封更重要的詔書,由尊貴的國王陛下親筆書寫,所有人都保持肅靜!”
埃爾冇理會被副官擋住的雷蒙斯,反而再次從袖口中抽出了一份織滿金線的卷軸。
“親愛的硃紅之劍,王國最勇猛善戰的家族傳人之一,拉奧伯爵。”
總管儘力模仿著某人高貴沉穩的語氣,緩緩宣讀道。
“三月前見你上書,想要交還王室灼華城所有地契官邸,還請求本王收回封地,本王深感震驚不安。”
“愛卿是功臣之後,硃紅之劍家族鎮守南海多年,近年雖無戰功,亦是勞苦眾多,不辭艱辛。”
“本王當即予以拒絕駁斥,希望愛卿切勿妄自菲薄,疏遠君臣。”
“可惜愛卿此後屢次上書,誠言如今東方帝國崛起,西北蠻人作亂,王國貿易受阻,國家存亡之際,願僅獻綿薄之力。”
“可憐本王登臨禦座十八載,還未見有拉奧愛卿如此忠君愛國者,數言再進之下,實在不忍拒絕。”
“奈何忠臣良將,列土封疆乃是古今定理,本王又怎能直接拿走愛卿全族收益,以至於無人供養呢,特以此手書宣告世人,以明愛卿之誌,以昭本王之心。”
讀到這,埃爾頓了頓,換上了一副更莊重的語氣。
“國王陛下詔令,因大伯爵拉奧月前有請,特收回硃紅之劍家族世代相傳之灼華城封領三百裡,地契官員,全部歸入王家管轄。即日起,灼華城劃入王室領土,不日將升格為次都,昭告全國。”
“另有城主府官邸,非官田之私家物產,國王憐憫拉奧伯爵世代鎮守南海,特全部予以保留。子孫世代享有伯爵爵位,灼華城相關稅收,每年由王室統計後,當以半數充作何羅拉家族俸祿。”
整個城主府是安靜了好一會兒。
半晌之後,某個本地貴族老頭才戰戰兢兢地從地上爬起來,小小翼翼請示埃爾到:“總管大人,您的意思是,從今以後,我們都是國王陛下的人了?”
見這老頭如此上道,埃爾不禁用手扶著他,臉上洋溢著親切的微笑:
“當然了,老鎮長,從今以後,灼華城就是王畿直領,受王室直接管轄,你們和我一樣,大家都是國王陛下的人呢。”
一時間,除了無比震驚的雷蒙斯與雷蒙莉,所有貴族皆是喜氣洋洋,互相恭賀,一片和諧景象。
“原來這就是你的計劃。”
聽完城主府裡傳來的宣告,林北看向沉睡中的海港,似在自言自語。
“利益交換時能付出的最高籌碼,便是自己全都不要。”
拉奧不知何時從山坡後轉了出來,他跨著細劍,摸了摸鬍子,頗為自得地向琳娜敘說著道理。
“財相家但凡想要這個灼華城,他們向國王付出的價碼,便永遠不可能比我這個不想要灼華城的人高。”
“驅虎吞狼,向死而生,的確是個好計策。”林北不由得也誇讚了一下這位中年伯爵的老謀深算。
“隻是,你要如何向阿黛爾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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