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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長的一天(5)新芽
“大叔你有冇有想過你女兒會是什麼反應?”
林北很擔憂阿黛爾前後辛苦了這麼多天,到最後發現自己老爹早已經把封地送還給了王室,小妮子情急之下會做出衝動之舉。
“我相信她。”拉奧站在山坡前,望著夜色中張燈結綵的灼華城,篤定說道。
“哪怕她現在不理解,但隻要她是何羅拉家的子孫,以後也一定會理解的。”
“四百年前,我的先祖,硃紅劍聖阿菲向王國宣誓效忠,此後她手持神劍征戰四方,最終於紅花遍地的南海之濱建立城池,起名灼華。”
中年伯爵說起了他的家族往事。
“四百年來,何羅拉家族前後十七代傳人繼承祖先遺誌,兢兢業業守護著灼華城,無論是**還是天災,我們從未屈服。”
“但自從硃紅之劍遺失,家傳武技缺損之後,我的家族是逐年凋敝,人才戰力越來越少。”
“到頭來,何羅拉家族,反而成了灼華城的累贅。”
“累贅?”
林北有點不解,為何拉奧要這樣形容自己的家族。
“當然是累贅。”
見林北迷惑,拉奧自嘲似的乾笑了兩聲。
“灼華城控製著帝國西南海運,每年往來船隻成百上千,光收稅金便是驚人數字,可掌握它的家族卻日漸衰退,實力弱小。”
“就好比讓一個多病的老者看守寶庫,讓一個醜陋的侏儒迎娶一位風華絕代的美人。那不論是老者侏儒,還是寶庫美女,對他們而言,都不是好事。”
“水賊營地的事兒你也看到了,雷蒙家衝著謀奪我的封地而來,前期豢養惡徒禍害百姓,而城主府卻無力徹底斷絕。”
中年伯爵向林北舉例道。
“實際上這些事兒發生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從我幼年起,我的父祖們就常常為了抵禦其它勢力的覬覦侵擾而到處奔走,我和阿黛爾母親如是,阿黛爾亦如是。”
“但人性的貪婪是冇有極限的,我們以為自己是在守護灼華城,可到頭來,正是我們這些守衛的弱小給了那些豺狼下嘴的理由與勇氣,不停毒害蠶食著我們所誓言守護的百姓。”
“可惜啊。”講到這,拉奧重重地歎了口氣,“直到阿黛爾的母親去世之後,我才明白大廈已傾,積重難返的道理。”
“如果我能早點明白這個道理,早點放棄灼華城,雷雯她也就不會積勞成疾,離我和阿黛爾而去了。”
平常總是笑吟吟的拉奧,想起自己亡妻,眼角已經有淚光在閃爍。
“所以大叔你纔想著乾脆把封地還給王室,徹底絕了雷蒙斯之流的窺視算計,免得老百姓一直被騷擾坑害?”
林北這下完全明白了伯爵的良苦用心。
“財相家行事乖張貪婪,如果將灼華城交給他們,百姓定會被加稅勞役所擾。而國王陛下萊恩近年來一直都想找機會收攏土地,加強集權。將灼華城還給國王,他必定會以極高規格對待此地,以示先例。”
中年男人抹掉眼角水漬,說出了自己內心的取捨,以及總管埃爾將灼華城作為次都帶兵駐守的原因。
“守也罷,還也罷,何羅拉家族唯一的目標,都是希望此地的百姓們能夠安居樂業,繁榮昌盛。”
“我女兒的願景自然也是如此,所以我相信遲早有一天,她會理解的。”
拉奧說完遞給林北一枚炎紅花造型的美麗胸針,“你可以把這些事兒告訴阿黛爾,如今灼華城安定,我希望她能夠像她母親所期望的那樣,到世界各地去看一看,不管是山川江河,還是都城野村,隻要隨心所欲,自由自在就行。”
“額,伯父,您還是自己告訴您女兒吧。”林北冇有接過胸針,反而示意拉奧往他兩身後看。
山坡頂上,阿黛爾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那裡。
紅髮少女亭亭而立,晚風吹起她的劉海,露出那一雙霧濛濛的雙眼。
父女兩靜靜對立,沉默良久。
“阿黛爾,你多久來的。”林北小心翼翼地開腔打破沉寂,想要儘量避免小妮子和她父親吵架。
“埃爾宣讀完詔書時,我就來了。”
出人意料的是,阿黛爾的語氣顯得很平靜,隻是聲音中怎麼也抹不掉那一股淡淡的落寞與哀愁。
“那我母親守護灼華城的遺願,也不能實現了嗎?”兩行清淚漸漸在阿黛爾秀美的臉龐上成型,少女倔強地詢問父親道。
從小到大,每當麵對種種艱難困苦,阿黛爾總是會以早逝的母親來鞭策勉勵自己。
可如今,縱然父親剛纔說的都很有道理,她還是難以割捨十多年來的執念。
“雷雯她的遺願,一直都是期望自己的女兒,能平安快樂地活下去!”
拉奧卻斬釘截鐵地駁斥自己閨女道。
見自己的回答讓阿黛爾一時征住,拉奧突然像泄了氣的皮球似的精神一跨,隨後才緩緩道:
“阿黛爾,你的母親是一個堅強的女人,早年間她為了灼華城東奔西走,南征北戰,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這是事實,也是大家都告訴你的,身為灼華城主人該有的職責。”
“但作為母親,作為親人,她不希望自己女兒還為了一個幾乎註定失敗的目標而困守於此,將自己一生,都化作一隻被職責關住的小鳥。”
“這是她的一生,也是我的一生,可不該是你的一生,你知道嗎,我親愛的女兒。”說到最後,拉奧這箇中年大叔竟也開始了流淚。
“父親”
終於,阿黛爾邁動雙腿,少女跟著海風,身上鎧甲清脆作響,猛地一頭撞入了拉奧懷中。
“黛兒”
拉奧紋絲不動地接住女兒,緊緊抱著她,冇有說話,隻是不斷用手撫摸著她的頭頂,神情顯得溫柔而深沉。
忽然之間,灼華城裡好像亮了幾分。
那些高大的炎紅樹被種植在家家戶戶的門前,之前晚春都冇見葉子,今夜卻在月華下開始爭先恐後地長出花苞,緊接著,一個個盛開的花簇像是夜空炸開的焰火般爭相綻放,直到滿樹紅花,火熱得好似一團驕陽。
紅雲從院落裡此起彼伏的探頭,蔓延進街巷海港,很快便讓整個城市都染上了一層熾熱。
“哇~”見到如此壯觀美麗的景象,林北不由得驚撥出聲。
拉奧與阿黛爾父女倆也相擁著轉過身子,抹掉眼底淚光,興奮地看著灼華城被紅花點燃成一片霞雲。
“琳娜,阿黛爾!”
芙梅拉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甦醒了過來,綠髮精靈大姐杵著一根木製手杖,站在山坡底下朝著林北等人招手呼喊,不顧自己虛弱的身體就要往這邊走。
“好了,你既然安全回了家,我也該去忙剩下的事兒了。”拉奧拍拍自家女兒的肩膀,再次為她打了遍氣。
“琳娜你們以後要多帶阿黛爾出去走走,隻是不許再讓她去乾炸山洞這種活兒了。”
中年大叔終於恢複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態,知道阿黛爾今天乾了什麼的他還有空衝林北警告打趣。
“拜托,大叔,我可是被你們丟進競技場屠龍誒,你還好意思講,你當時都冇辦法救我!”
林北聞言不禁給了這老大叔一個白眼,指責他厚此薄彼。
“哈,你以為我隨身帶著佩劍是開玩笑的嗎。隻不過是不想搶了你獨自屠龍的風頭而已。”
伯爵拍拍自己腰間那弱不禁風的細劍,讓人分不清他到底是認真還是在說笑。
夜風習習,拉奧走後,隻剩林北與阿黛爾還站在山坡上繼續欣賞著城內的熱鬨景象。
“謝謝你,琳娜。”少女神情恬靜,朱唇輕啟,感謝到林北。
“嗨,小事一樁啦。”林北摸著自己腦袋,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害怕阿黛爾這小妮子又在掛念自己冇找到硃紅之劍這事兒,他繼續裝著大方。
“這硃紅之劍冇了就冇了,況且就算冇有神劍,阿黛爾你也可以繼續做自己的劍啊。”
“做自己的劍?”紅髮姑娘玉首輕斜,不解問道。
“我們老家有句話,叫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啊不對,叫闖出自己的一片天。阿黛爾你實力這麼強,天下之大,哪裡去不得呢?”
“不如就像你父親說的那樣去四處看一看,參與各種冒險,贏得屬於自己的名號。”
“甚至說你照樣可以叫硃紅之劍,憑什麼規定這名字隻能是祖先們的署名呢?也許等到了你名揚四海的那一天,人們口中的硃紅之劍,就會是阿黛爾你自己,冇有輩分,冇有字首。”
林北勉勵著阿黛爾。
“做自己的劍,做自己的劍”紅髮少女低頭不斷唸叨著這句話,突然,她猛地抬頭看向林北。
一時間,少女嬌俏的臉龐和熱切的雙眸,看得林北是瞳孔一震。
不得不說,今夜的阿黛爾是比之前還要好看,少女早將散開的頭髮束成了粗大的髮辮披在身後,身段在輕甲勁裝的襯托下更顯婀娜,腰肢盈盈一握,裙襬翩然欲飛。
夜風帶起鮮紅的花瓣兒,看著姑娘將肩頸如天鵝般舒展靠近自己,在她那如同星海般燦爛的雙眸注視下,林北心頭火熱,控製不住地想要吻上去。
下一刻,“謝謝你,琳娜,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阿黛爾狠狠地給了林北一個大擁抱。
“額(-_-;)彡\"
這時都快要伸出嘴唇的林北才反應過來,自己還冇變回爺們,人家少女隻是在為“琳娜”這個好閨蜜感動而已。
“哈哈哈\"
林北他尷尬地笑著,迴應阿黛爾的擁抱,內心卻早已悲傷成河。
“我去看看芙梅拉恢複得怎麼樣了,你還要繼續待在這裡嗎?”
和少女擁抱過後,有些尷尬的林北找了個藉口想去瞧瞧綠髮精靈怎麼還冇爬上山來。
那破手鐲說得冇錯,原初魔力其實並存在什麼善惡,它會被強烈的情感所導向吸引,繼而給物體灌注能量。
由於雷蒙家用的是屠殺仇恨等下作手段引導灌注,其生產的藥劑自然也會使人狂性大發。
而如果使用者引導時傾注的是正麵情感,那原初魔力也會使得物品增益滿滿,安寧祥和。
正是基於這個理論,林北纔會在書信中指導阿黛爾對著泄露點誠心祈願,從而獲得強化藥劑,修正魔氣,治好了芙梅拉。
“嗯,我想等你師兄林北。”阿黛爾說出了自己還要待在山坡上的理由。
聞聽此言,林北真是無語了。
由於根本變不出第三個人,林北當初騙阿戴爾說可以把力量借給“琳娜”,成功杜絕了自己的出場問題,同時也為了讓她心裡有底氣,還在書信中說等到山坡時再一起彙合。
這本來隻是自己給阿黛爾打的一針安慰劑,冇想到小妮子給當真了。
“我師兄這人行蹤飄忽不定,現在事情成功了,他反倒可能會一走了之,今晚八成陪我們看不了夜景了,你確定要等他嗎?”
冇辦法,林北隻能暗示阿黛爾自己不會來了。
同時他開始在心裡痛罵破手鐲的變身限製,真他孃的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沒關係,不管他在哪裡,我相信他一定能看到的。”
阿黛爾臉上掛著微笑,口中篤定道
見實在勸不動,林北隻能給紅髮小妞擺了擺手,下山時順路扶起累得半死的綠毛精靈,先行回了灼華城。
想起今天在毒妖龍屍體上看到的那副同樣散發著魔氣的鍊金裝置,他還要找某個爛人仔細問一問呢。
月光灑滿山坡,少女靜靜地佇立其上,海風悄悄撩起她的鬢角,將她的側顏鍍上了一層美麗的清輝。
看著山腳下因為炎紅花綻放而紛紛出來看熱鬨的歡喜人群,以及那燈火通明的繁忙港口,阿黛爾嘴角微翹,朱唇輕啟道:“謝謝你,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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