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錄音還沒拿到手,另一起案子就找上了門。
早上七點,宋慈的手機響了。林晚卿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急切:“宋慈,雲邊古鎮出事了。枯井裡發現一具屍體,你來一趟。”
四十分鐘後,宋慈的車停在古鎮入口。雲邊古鎮是雲邊市下轄的一個千年古鎮,青石闆路,白牆黑瓦,一條小河穿鎮而過。平時遊客不少,但今天,古鎮的氣氛不一樣——警察拉起了警戒線,幾個村民圍在外麵,交頭接耳。
林晚卿站在枯井旁邊,臉色不太好。她看到宋慈,招了招手。
“這邊。”
宋慈走過去,往井裡看了一眼。井不深,大約三米,底部有一具屍體,仰麵朝天。屍體已經高度腐敗,麵部腫脹,麵板呈暗綠色,典型的腐敗巨人觀。
“什麼時候發現的?”宋慈問。
“今天早上六點,一個來打水的村民報的警。”林晚卿說,“古鎮的這口枯井已經荒廢好幾年了,平時沒人來。”
“死者身份?”
“還不清楚。身上沒有證件,衣服也爛得差不多了。”林晚卿皺了皺眉,“最麻煩的是,屍體腐敗太嚴重了。我們的人下井看過,說沒法判斷死亡時間,也沒法判斷死因。”
宋慈蹲在井邊,仔細觀察井內的環境。枯井底部有積水,屍體半泡在水裡。井壁是石頭砌的,長滿了青苔。
“我先下去看看。”宋慈說。
“你?”林晚卿猶豫了一下,“要不要等專業的下井隊來?”
“等他們來,至少兩個小時。”宋慈已經開始脫外套,“兩個小時,屍體會進一步腐敗。有些痕跡,錯過了就再也看不到了。”
林晚卿看著他,沒再反對。“注意安全。”
宋慈穿上防護服,戴上手套和口罩,腰間繫上安全繩。老張和另一個警察在上麵拉著繩子,慢慢把他放下去。
井底的空間不大,勉強能轉身。宋慈站穩之後,先沒有動屍體,而是站在原地,環顧四周。
井壁的青苔,有幾處被蹭掉的痕跡。痕跡很新,應該是最近留下的。
他蹲下來,靠近屍體。
屍體的腐敗程度很重,但宋慈在大宋見過的腐屍,比這嚴重得多。他不急不忙,先從頭部開始看——頭髮脫落,頭皮腫脹,但顱骨沒有明顯外傷。
頸部——有勒痕。
不是軟勒痕,是粗繩勒的。勒痕很深,幾乎切入皮下組織,說明兇手用了很大的力氣。
胸部——腹部膨隆,腐敗氣體充盈,但沒有銳器傷。
四肢——右手的手腕處,有一道舊疤痕,像是多年前燙傷的。左手的手指,指甲縫裡有黑色的淤泥,和井底的淤泥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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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慈用取樣管取了指甲縫裡的淤泥樣本,又仔細檢查了屍體的衣物。衣物已經腐爛得不成樣子,但口袋裡摸到一樣東西——一個小銅錢,被淤泥裹著,看不清上麵的字。
他把銅錢裝進證物袋,然後拉了拉安全繩。“拉我上去。”
回到地麵,宋慈脫下防護服,把取樣管和證物袋交給技術員。
“怎麼樣?”林晚卿問。
“死亡時間,三個月到六個月之間。”宋慈說,“古鎮的枯井潮濕,屍體腐敗速度比正常環境快。如果是夏天,三個月就能腐敗到這個程度。”
“三個月到六個月?”林晚卿皺眉,“這個範圍太大了。”
“我可以再精確一些。”宋慈指著井壁,“井壁的青苔,有幾處被蹭掉了。蹭掉的痕跡很新,應該是屍體被扔下去的時候留下的。青苔的生長速度是固定的,根據被蹭掉痕跡的新舊程度,可以推算時間。”
林晚卿看著井壁,若有所思。“還有呢?”
“死者是被勒死的。”宋慈說,“脖子上有粗繩勒痕,力度很大,應該是男性兇手。死者右手手腕有舊燙傷疤痕,這個特徵可以用來確認身份。指甲縫裡的淤泥,和井底的淤泥成分不同——死者死前,去過別的地方。”
“什麼地方?”
“淤泥裡有微小的植物殘渣,我要回去化驗才知道。”宋慈拿出那個銅錢,“還有這個,從死者口袋裡找到的。可能是隨身物品,也可能是作案現場的遺留物。”
林晚卿接過證物袋,看了看裡麵的銅錢。“這是古錢?”
“像是宋代的錢幣。”宋慈說,“但具體是哪一種,要清洗之後才知道。”
林晚卿把銅錢遞給他。“你來處理。這個案子,不能拖。”
回到法醫中心,宋慈一頭紮進實驗室。
他用紫外線燈照射淤泥樣本,發現裡麵有微弱的熒光反應——是某種植物的花粉。他把花粉樣本放到顯微鏡下,仔細觀察。
“雲邊本地沒有這種花粉。”他自言自語,翻開手機裡的植物圖鑑,比對了幾分鐘,終於找到了匹配項。
“杜鵑紅山茶。”宋慈皺起眉,“這種植物,隻生長在雲邊古鎮後山的懸崖上。”
他拿起電話,打給林晚卿。“林隊,死者指甲縫裡的花粉,來自古鎮後山。那裡有一種叫杜鵑紅山茶的稀有植物,整個雲邊市隻有那個地方有。”
“後山?”林晚卿的聲音有些驚訝,“那裡不是古墓群嗎?”
“古墓群?”宋慈沒聽說過。
“雲邊古鎮後山有一片古墓群,據說是宋代的。前幾年考古隊來過,後來就不了了之了。”林晚卿說,“你的意思是,死者死前去過後山?”
“對。而且死者身上的勒痕,和普通的繩子不一樣。勒痕的紋路很粗,像是某種手工編織的繩索。”宋慈說,“我懷疑,死者去過後山的古墓群,可能發現了什麼不該發現的東西。”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馬上申請無人機,對後山進行勘查。”林晚卿說,“你準備一下,明天我們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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