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誌遠開口的當天下午，省廳派來的心理學專家就到了。
林晚卿接電話的時候，宋慈正在整理劉誌遠的口供。劉誌遠交代了長興集團通過趙德茂非法砍伐防護林、通過王建國掩蓋林曉雪案的內幕，但一提到陳長興本人，他就卡住了。
“他說他隻和陳長興的助理聯絡，沒見過陳長興本人。”宋慈把口供遞給林晚卿，“陳長興把自己藏得很深。”
“所以省廳派了專家來。”林晚卿看了一眼手機，“人已經到了，在樓下。”
兩人下樓，大廳裡站著一個女人。三十歲左右，長發披肩，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她看到林晚卿和宋慈，微微一笑，走過來。
“林隊長？我是蘇晴，省廳犯罪心理研究室。”她伸出手，和林晚卿握了握，然後轉向宋慈，“這位就是宋法醫吧？久仰大名。”
宋慈和她握了握手。“你好。”
蘇晴的目光在宋慈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笑了。“你比直播裡看起來年輕。”
宋慈不知道怎麼接這話，點了點頭。
林晚卿帶路，三人走進電梯。蘇晴站在宋慈旁邊，側頭看了他一眼。“宋法醫，聽說你破案不用現代儀器，用古法？”
“古法和現代儀器結合。”宋慈說，“各有優勢。”
“有意思。”蘇晴笑了笑，“我在省廳就聽說雲邊有個‘古代提刑官’，今天終於見到真人了。”
宋慈心裡一緊。這個外號，他不太喜歡。
“那是網友亂叫的。”他說。
“可我覺得挺貼切的。”蘇晴的語調輕鬆，但眼神裡帶著審視。
電梯到了審訊室樓層，門開啟。林晚卿走在前麵，宋慈和蘇晴並排跟在後麵。
“劉誌遠現在情緒不穩定。”林晚卿邊走邊說，“他的律師在外麵等著，但劉誌遠還沒見他。”
“不想見律師？”蘇晴問。
“可能是怕。”宋慈說，“他怕陳長興。他覺得律師也是陳長興的人。”
蘇晴點了點頭。“這種情況很常見。嫌疑人如果覺得自己的靠山比法律更有力量，就會對司法係統產生不信任。劉誌遠現在的狀態，是恐懼大於悔恨。要讓他開口，先得讓他覺得——在這裡，他是安全的。”
審訊室裡，劉誌遠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
蘇晴走進去，沒有穿警服，也沒有帶公文包。她端著一杯水，放在劉誌遠麵前。
“劉總，喝口水吧。”
劉誌遠擡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你是誰？”
“蘇晴，省廳的。不是什麼大人物，就是來陪你聊聊天。”蘇晴在他對麵坐下，語氣很隨意，像在和朋友說話。
劉誌遠沒吭聲。
“劉總，你知道為什麼你不願意見律師嗎？”蘇晴問。
劉誌遠的手指動了一下。
“因為你怕。”蘇晴說，“你怕律師是陳長興的人，你怕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會傳到陳長興耳朵裡。你怕他報復你，怕他動你的家人。”
劉誌遠的手開始發抖。
“但這裡是公安局。”蘇晴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陳長興的手再長，也伸不到這裡來。你在這裡說的話，隻有我們幾個人知道。出了這個門，沒有人會知道你今天說了什麼。”
劉誌遠擡起頭，眼睛紅紅的。“你真的能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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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保證。”蘇晴說，“但我可以告訴你一個事實——趙德茂已經交代了，王建國已經交代了，你的轉賬記錄已經被經偵凍結了。陳長興現在自顧不暇，他沒空來管你。”
劉誌遠沉默了很久。
蘇晴沒有催他，隻是安靜地坐在對麵，偶爾喝一口水。
“我說了，能減刑嗎？”劉誌遠終於開口了。
“那要看你說什麼。”蘇晴說，“如果你能提供直接指向陳長興的證據，法官會考慮的。”
劉誌遠深吸一口氣。“陳長興有一個習慣——他所有的重要談話，都在車上進行。他認為車裡最安全，沒有竊聽器，沒有錄音筆。”
“然後呢？”
“但他的司機，老周，跟了他二十年。”劉誌遠的聲音壓得很低，“老周有一個習慣，他會在車上放一個錄音筆。他說是為了‘留一手’。我不知道他錄了多少，但我知道，他手裡一定有東西。”
林晚卿和宋慈對視一眼。
“老周現在在哪？”林晚卿問。
“還在長興集團。”劉誌遠說，“陳長興的專職司機。你們要找他，得快。陳長興如果知道我在裡麵說了什麼，老周可能就——”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林晚卿站起來，走出審訊室，撥了老張的電話。“老張，馬上查長興集團陳長興的專職司機，叫周建國。找到他，保護起來。快！”
審訊室外，蘇晴靠在牆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他說的老周，會是突破口嗎？”她問。
“如果老周手裡真的有錄音，那就是鐵證。”宋慈說。
蘇晴看了他一眼。“你不像是個法醫。”
“那我像什麼？”
“像個古代捕快。”蘇晴笑了，“不對，古代提刑官。”
宋慈沒接話。
蘇晴又說：“我在省廳看過你的資料。雲邊醫科大學法醫係畢業，成績中等，實習表現一般。但你最近的表現，完全不像一個剛畢業的實習生。”
宋慈心裡一緊。“可能是開竅了。”
“開竅？”蘇晴歪著頭看他，“從‘一般’到‘全國直播封神’，這叫開竅？”
宋慈不知道怎麼回答。
蘇晴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算了，每個人都有秘密。我不問了。”
她轉身往電梯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宋法醫，以後合作愉快。我覺得我們會有很多交集。”
電梯門關上，宋慈站在原地，看著電梯的數字往下跳。
林晚卿從走廊那頭走過來，看到宋慈的表情，問：“怎麼了？”
“沒什麼。”宋慈回過神，“老周那邊有訊息嗎？”
“老張已經找到他了。”林晚卿說，“老周願意配合，但他說要見到你才肯交出錄音。”
“見我？”
“對。”林晚卿看著他，“他說，‘隻有那個法醫來了，我纔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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