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苗圃命案，草木驗傷
舊案重啟的申請批下來不到兩個小時，林晚卿就接到了電話。
“林隊，嫌疑人張建國又交代了。”電話那頭是刑偵隊的老張，“他說當年那個案子——林曉雪案，不是他一個人乾的。他是受雇於人，幕後指使是苗圃老闆趙德茂。”
林晚卿按了擴音，宋慈也聽到了。
“趙德茂？”林晚卿皺眉，“哪個趙德茂？”
“趙德茂，雲邊市最大的苗木供應商。雲邊市區一大半的綠化工程都是他做的。張建國說，十年前林曉雪發現了趙德茂非法砍伐雲邊河上遊防護林的秘密，趙德茂就雇他去‘教訓’一下。結果下手重了，把人弄死了。後來偽裝成自殺，又讓張建國頂了另一樁小罪，在監獄裡蹲了五年。”
“趙德茂現在在哪？”
“在他那個苗圃裡，城郊趙家溝。林隊，要不要抓？”
林晚卿看了一眼宋慈。宋慈點了點頭。
“先別動。我和宋慈過去看看，你們在外圍待命。”林晚卿掛了電話，拿起外套，“走。”
城郊趙家溝，雲邊市最大的苗木基地。
車開了四十分鐘，沿途從高樓變成了農田，又從農田變成了連片的綠色。趙德茂的苗圃佔地三百多畝，種滿了各種喬木和灌木，遠遠看去像一片森林。
林晚卿把車停在一排簡易房前麵。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從房子裡走出來，穿著一身舊迷彩服，手上戴著粗布手套，腳上是一雙沾滿泥巴的膠鞋。看起來就是個普通農民。
“喲，林隊長，什麼風把你吹來了？”趙德茂笑著迎上來，臉上堆滿了褶子，“來來來，進屋喝茶。”
林晚卿沒動。“趙總，有個案子想找你瞭解點情況。”
“案子？”趙德茂的笑容沒變，“我一個種樹的，能有什麼案子？”
“十年前，林曉雪的案子。”
趙德茂的笑容僵了一秒，然後恢復了。“林曉雪？誰啊？不認識。”
宋慈一直沒說話。他在觀察趙德茂的手——那雙手看起來很粗糙，但指甲修剪得很整齊，而且左手虎口處有一道舊疤。更重要的是，他的左手明顯比右手靈活。左撇子。
“趙總，你這苗圃生意做得挺大啊。”宋慈開口了。
趙德茂看了一眼宋慈，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的白大褂。“你是？”
“宋慈，法醫。”
“法醫？”趙德茂的笑又僵了一下，“我一個種樹的，怎麼還驚動法醫了？”
“隨便看看。”宋慈說著，目光掃過趙德茂身後的簡易房。門口放著一雙膠鞋，鞋底沾著新鮮的泥土。泥土的顏色和苗圃裡的不太一樣——更黑，更黏，像是河灘上的淤泥。
宋慈的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
“林隊，我們去苗圃裡轉轉？”宋慈說。
林晚卿會意：“趙總，不介意吧？”
趙德茂猶豫了一下：“隨便隨便，就是些樹，沒什麼好看的。”
苗圃深處，樹木遮天蔽日。
宋慈走得很慢，目光一直在觀察地麵。林晚卿跟在他身後，壓低聲音問：“發現什麼了？”
“他的膠鞋。”宋慈也壓低聲音，“鞋底的泥不是這裡的。苗圃的土是黃壤，他鞋上的是黑淤泥——河灘上纔有。”
“河灘？”
“雲邊河上遊，有個地方叫‘老龍灣’，那裡的淤泥是黑色的。”宋慈蹲下來，從一棵樹下撿起一片葉子，“而且你看這個。”
林晚卿湊過來。那片葉子上有一塊乾涸的暗紅色痕跡。
“不是血。”宋慈聞了聞，“是某種植物的汁液，但這裡的樹不產這種汁液。我昨晚查過資料，雲邊市隻有一種植物產這種汁液——斷腸草。”
“斷腸草？劇毒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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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斷腸草生長在河灘濕地，老龍灣那邊就有。”宋慈站起來，“趙德茂的苗圃裡沒有斷腸草，但他鞋上有河灘的泥，手上有斷腸草的汁液。他去過老龍灣，而且不是去玩的。”
林晚卿掏出手機，給老張發了一條訊息：“查一下老龍灣附近有沒有趙德茂的地。”
訊息剛發出去，身後傳來腳步聲。趙德茂跟了上來，手裡提著一個水壺。“兩位，渴了吧？喝口水。”
林晚卿把手機收起來，轉過身。“趙總，老龍灣那邊也有你的地？”
趙德茂的手抖了一下。水壺差點掉地上。
“沒、沒有。我去那邊……釣魚。”
“釣魚需要用斷腸草？”宋慈平靜地問。
趙德茂的臉一下子白了。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宋慈走到他麵前，目光落在他左手虎口的舊疤上。“你左手的傷，是怎麼來的？”
“幹活的時候被樹枝劃的。”
“不對。”宋慈搖頭，“那道疤的位置和形狀，是被人咬的。十年前，死者林曉雪的牙齒痕跡，和你手上的疤完全吻合。”
趙德茂猛地後退了一步，手裡的水壺掉在地上，水灑了一地。
“你、你胡說——！”
林晚卿上前一步：“趙德茂，十年前林曉雪案，張建國已經全部交代了。你是幕後主使，因為林曉雪發現了你非法砍伐雲邊河上遊的防護林。你雇張建國去‘教訓’她，結果鬧出了人命。之後你花錢擺平了這件事，讓張建國頂罪，自己逍遙法外十年。”
“證據呢？”趙德茂的聲音變了，變得尖銳，“你們有證據嗎？張建國是個罪犯，他的話能信？”
宋慈從口袋裡拿出一個證物袋，裡麵裝著一小片乾涸的植物殘渣。“這是我從死者指甲縫裡提取的。昨天我重新做了檢測，確認是斷腸草的汁液。而你的手上，也有同樣的汁液。”
趙德茂下意識地把手藏到身後。
“已經晚了。”宋慈說，“你手上的汁液已經沾到了衣服上，洗不掉的。”
林晚卿拿出對講機：“老張，進來抓人。”
趙德茂的臉色從白變成了灰。他看著宋慈，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死者指甲縫裡的草木汁液，是你苗圃裡沒有的植物。”宋慈淡淡地說，“你去過的地方，你碰過的東西，都會留下痕跡。草木有痕，人心也有痕。”
趙德茂雙腿一軟，坐在地上。
十分鐘後，老張帶著人進來，把趙德茂帶上了警車。林晚卿站在苗圃的簡易房前，看著遠去的警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十年了。”她說。
“嗯。”宋慈站在她身邊，“這個案子，終於可以結了。”
林晚卿轉頭看著他：“你是怎麼想到從草木汁液入手的？”
“《洗冤集錄》裡有一篇叫‘草木驗傷’。”宋慈說，“草木的汁液一旦沾到麵板或衣物上，短時間內很難完全清除。而且不同的植物，汁液的成分不同，在紫外線下呈現的顏色也不同。我在物證室用紫外線照過死者的衣物，發現指甲縫的位置有熒光反應。”
林晚卿沉默了一會兒。“你這個人，越來越讓我覺得不像個實習生了。”
宋慈心裡一緊，臉上不動聲色。“可能是天賦吧。”
“天賦？”林晚卿笑了，“我看是祖師爺賞飯吃。”
她頓了頓，又說：“趙德茂交代之後，長興集團的線索就更清晰了。十年前他非法砍伐防護林，背後的買家就是長興集團。林曉雪的死，說到底，和陳長興脫不了幹係。”
宋慈點了點頭。“趙德茂隻是馬前卒。真正的幕後黑手，還在後麵。”
“你怕嗎？”林晚卿問。
“怕。”宋慈說，“但該查的還是要查。”
林晚卿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兩人站在苗圃的田埂上，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遠處，警車的紅藍燈還在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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