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隊試鋒芒,舊案見真章
第二天早上七點四十五分,宋慈準時出現在刑偵支隊門口。
他昨晚幾乎沒睡。穿越過來三天了,他還是不太習慣這個世界——電燈、手機、汽車,還有那個叫“網際網路”的東西。但他強迫自己快速適應。在大宋,他也是一步一步從新手熬成提刑官的。
“宋慈?林隊等你呢。”一個年輕警察把他領到二樓辦公室門口。
門開著,林晚卿正坐在辦公桌後翻看一份厚厚的卷宗。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夾克,頭髮紮成低馬尾,整個人看起來比昨天更幹練。桌上放著一杯黑咖啡,冒著熱氣。
“進來,關門。”
宋慈走進去,在對麵坐下。辦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潔。牆上掛著一幅字:“為死者言,為生者權”——和他昨晚說的那句話一模一樣。
林晚卿注意到他的目光:“我爺爺寫的。他也是法醫。”
宋慈點點頭,沒說話。
林晚卿把麵前的卷宗推過來,足足有三百多頁,紙頁已經泛黃,邊角都捲起來了。“十年前的一樁案子。受害人叫林曉雪,女,二十六歲,死在自己家裡。當時的結論是——自殺。”
她盯著宋慈的眼睛:“但我爺爺不這麼認為。”
宋慈翻開卷宗,第一頁是現場照片。林曉雪躺在床上,手腕有割痕,床邊有一把帶血的刀。典型的割腕自殺現場。但宋慈的目光隻在照片上停留了三秒,就皺起了眉。
“這不是自殺。”
林晚卿的瞳孔微微收縮:“你纔看了三秒。”
“夠了。”宋慈指著照片,“死者手腕上的傷口,邊緣不整齊,有猶豫痕跡。真正割腕自殺的人,第一刀會淺,試探;第二刀會深,決心。但你看這裡——”
他把照片放大,指著傷口的一處細節:“這道最深的口子,方向是從裡往外。正常人用右手割左腕,刀口方向是從外往裡。這個反過來,說明什麼?”
林晚卿接話:“說明可能是別人握著她的手割的。”
“對。而且死者頸部有輕微的皮下出血,雖然被衣領遮住了,但仔細看能發現。”宋慈翻開屍檢報告,“當年的法醫說這是‘體位性淤血’,但我不這麼認為。這是被人從背後勒過頸的痕跡——力度不大,不足以緻死,但足以讓死者失去意識。”
林晚卿沉默了幾秒,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筆記本,翻開。“這是我爺爺當年的筆記。你看看。”
宋慈接過來。筆記本上的字跡工整但潦草,顯然是在緊急情況下記錄的。第一頁寫著:“此案疑點有三:一、傷口方向異常;二、頸部有壓迫痕跡;三、死者指甲縫裡有不屬於她本人的麵板組織。但上級施壓,以自殺結案。我不服。”
宋慈擡起頭:“你爺爺是對的。”
“我知道。”林晚卿的聲音有些發緊,“但當年沒人聽他的。案子結了,兇手逍遙法外。我爺爺不甘心,自己私下調查,查到了一些線索——然後他就出了車禍。”
“車禍?”
“重傷,在醫院躺了三個月。出院後身體就不行了,沒過幾年就走了。”林晚卿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筆記本的封麵,“臨終前他把這本筆記給我,說:‘晚卿,這個案子,一定要翻。’”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宋慈重新翻開卷宗,一頁一頁地看。他看得很快,但每一頁都像掃描一樣刻進腦子裡。二十分鐘後,他合上卷宗。
“兇手是男性,身高一米七二到一米七八,體重六十五到七十公斤,右手力量偏弱,可能有舊傷。作案時戴了手套,但百密一疏——死者指甲縫裡那點麵板組織,應該是兇手摘下手套後不小心留下的。”
林晚卿拿起筆,飛快地記。
“而且,”宋慈頓了頓,“兇手和死者認識。現場沒有破門而入的痕跡,是死者自己開的門。時間應該是晚上十點到十一點之間,鄰居沒有聽到呼救聲,說明死者沒有防備。”
“還能還原更多嗎?”
宋慈閉上眼睛,在腦海裡重建現場。“兇手進門後,兩人聊了幾句。然後兇手突然從背後勒住死者的脖子,力度不大,隻是讓她失去意識。然後把死者放到床上,偽造割腕現場。整個過程不超過十分鐘。”
他睜開眼:“這個兇手,有醫學或解剖學知識。他知道怎麼讓人失去意識而不留明顯痕跡,知道怎麼偽造傷口。你爺爺當年的筆記裡提到,兇手的身份可能是——”
“醫生。”林晚卿接過話,“死者生前的男朋友,是市人民醫院的外科醫生。我爺爺查到他的時候,還沒來得及深入調查,就出了車禍。”
“這個醫生,現在在哪?”
“還在市人民醫院,已經是主任醫師了。叫王建國。”林晚卿的眼神變得鋒利,“十年前動不了他,不代表十年後也動不了。”
她把卷宗收回去,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宋慈。窗外的陽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宋慈,你知道我為什麼今天找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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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我。”
“對。”林晚卿轉過身,“昨天你在直播裡的表現太驚艷了,驚艷到不真實。一個實習生,怎麼可能一眼看出軟勒痕?怎麼可能精準描述兇手特徵?我需要知道,你是真的有本事,還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現在呢?”
“現在我信了。”林晚卿走回桌前,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推到宋慈麵前,“這是重啟舊案的申請報告,我已經簽了字。但我需要一個人幫我把技術部分的證據補全。你來。”
不是商量,是命令。
宋慈看了一眼那張紙,又看了一眼林晚卿。她的眼神裡有期待,也有審視——像是在說“你敢不敢”。
“好。”宋慈拿起筆,簽了自己的名字。
林晚卿嘴角微微上揚,那是宋慈第一次看到她笑。“走吧,帶你去看看當年的物證。十年了,物證保管室應該還留著。”
兩人走出辦公室,走廊裡已經有幾個警察在交頭接耳。看到宋慈,他們的目光都帶著好奇——昨天那個直播封神的實習生,今天就被林隊收編了。
電梯裡,林晚卿突然開口:“對了,你昨天說兇手和植物有關,苗圃工人張建國——我們已經抓到了。”
宋慈並不意外:“他認了?”
“認了。左手有舊傷,案發當晚去過死者家。死者指甲縫裡的草木汁液,和他苗圃裡的一模一樣。”林晚卿側頭看了他一眼,“你的古法驗屍,比我們的DNA檢測還快。”
宋慈想了想,認真地說:“DNA是鐵證,古法是線索。兩個結合,纔是最好的。”
林晚卿沒接話,但電梯門開啟的時候,她說了一句:“你這個人,說話怎麼一套一套的,像個古人。”
宋慈腳步一頓。
他差點忘了——在這個世界,他不能露出太多破綻。
“看書看的。”他含糊地應付過去。
物證保管室在地下室,空氣裡瀰漫著福爾馬林和灰塵的味道。管理員是個快退休的老警察,看到林晚卿就嘆了口氣:“又來翻那個案子?”
“嗯。把當年的物證箱拿過來。”
老警察看了一眼宋慈,欲言又止,轉身去倉庫深處翻找。十分鐘後,他搬出一個落滿灰塵的紙箱,上麵貼著標籤:2016.07.15,林曉雪案。
林晚卿開啟箱子,裡麵有幾個證物袋:一把帶血的刀、一件沾血的衣服、幾根頭髮、一個指甲縫提取物的取樣管。
宋慈拿起那個取樣管,對著光看了看。十年的取樣,早就失效了,沒法再做DNA比對。
“沒關係。”他把取樣管放下,拿起那件衣服,翻到領口的位置,“這裡有痕跡。”
林晚卿湊過來。衣服領口上,有一塊深色的汙漬,已經發黑了。
“不是血。”宋慈說,“是汗漬。兇手勒死者的時候,他的汗沾到了死者的衣領上。雖然過了十年,但汗漬裡的資訊還在——我能判斷出兇手的血型。”
老警察驚訝地瞪大眼睛:“這也能看出來?”
宋慈沒有解釋,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放大鏡——這是他昨天在淘寶上買的,花了二十塊錢。他用放大鏡仔細觀察那塊汗漬的邊緣,又聞了聞。
“B型血。RH陽性。”他肯定地說,“你爺爺當年的筆記裡,那個醫生的血型是什麼?”
林晚卿翻開筆記本,手指微微發抖。她翻到最後一頁,上麵有一行字:“嫌疑人,王建國,市人民醫院外科,血型B,RH陽性。”
她合上筆記本,看著宋慈,眼神裡有震驚、有激動、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宋慈,”她的聲音有些啞,“這個案子,終於可以翻了。”
宋慈把放大鏡收起來,淡淡地說:“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
走出物證保管室的時候,外麵的陽光有些刺眼。林晚卿走在前麵,突然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晚上請你吃飯。”
“為什麼?”
“感謝你。”她頓了頓,“也為了慶祝——我們第一次合作。”
宋慈想了想,覺得這個邀請沒有拒絕的理由。
“好。”
林晚卿快步走向刑偵大樓,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裡迴響。宋慈跟在她身後,保持著三步的距離。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雙手,在大宋替死者討過公道。在這個叫2026年的世界,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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