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專題報告,宋慈的演講
趙院士道歉之後,會場的氣氛徹底變了。
宋慈重新走上台,站在講台後麵。台下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他,但目光不再有懷疑,取而代之的是好奇和期待。有人舉起了手機,有人開啟了錄音筆,有人翻開了筆記本。前排幾位白髮蒼蒼的老專家摘下了老花鏡,身子微微前傾,像是怕漏掉一個字。葉玲瓏坐在第三排,朝他點了點頭,那目光裡帶著鼓勵。
宋慈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這一刻他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七百年前那個叫宋慈的人,是雲邊那個在ICU裡說“我的材料呢”的林正源,是所有用一把放大鏡替死者說話的法醫。
“剛才趙院士給了我一個機會,讓我證明古法驗屍的價值。”宋慈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釘進木頭裡的釘子,穩穩地落在會場裡,“其實,不需要我來證明。七百年來,每一個用過《洗冤集錄》的人,都在證明它。林正源用過,老貓用過,我也用過。每一個案子,都是一次驗證。每一次驗證,都證明古法有用。”
他按了一下遙控器,身後的大螢幕上出現了一張表格。左邊是古法驗屍的案例名稱,右邊是現代儀器的檢測結果。每一行都寫著同一個結論——吻合。表格下麵是一行小字:資料來源——雲邊市公安局、省公安廳刑偵總隊。
“這是我在雲邊和省城辦過的所有案子。古法驗屍的結論,和現代儀器的檢測結果,百分之百吻合。”他用鐳射筆指著表格上的每一行,像解剖刀劃過麵板一樣精準,“軟勒痕、草木驗傷、骨骼辨齡、痕跡比對——每一個方法,都有案例支撐。每一個案例,都有資料記錄。這不是玄學,這是科學。隻不過,這門科學寫在七百年前的書裡。”
台下有人舉手。是一個年輕的法醫,二十七八歲,戴著黑框眼鏡,穿著深藍色的西裝,胸口別著代表證。他站起來的時候聲音有些緊張,像學生向老師提問。
“宋法醫,你的古法驗屍,我們能學嗎?”
宋慈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誠。“能。不是跟我學,是跟《洗冤集錄》學。這本書,七百年前就寫好了。每一個法醫都能看,都能學。但學了之後,要用。光看不用,等於沒學。就像你有一把刀,放在抽屜裡不用,它永遠切不開任何東西。”
台下有人笑了。那個年輕的法醫坐下來,低頭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什麼。
宋慈繼續講。他從《洗冤集錄》的成書背景講起,說到南宋時期法醫製度的變革,說到宋慈如何走訪各地、收集案例、反覆驗證。他講到宋慈的驗屍方法——如何觀察屍體的表麵、如何分辨勒痕的方向、如何從草木汁液判斷案發地點。每一個方法,他都有案例配合。每一個案例,他都有照片和資料佐證。
他講得很慢,但很清晰。每一句話都像是在跟一個人說話,而不是對著幾百人喊。他不看PPT上的文字,那些文字他早就爛熟於心。他隻是偶爾看一眼圖片,確認自己講到哪了。
“《洗冤集錄》裡有句話——‘獄事莫重於大辟,大辟莫重於初情,初情莫重於檢驗’。”他唸完,停頓了三秒,讓這句話在會場裡回蕩,“翻譯過來就是——判案子,最重要的是查明真相。查明真相,最重要的是驗屍。七百年前的人說的,今天還是一樣的道理。不管科技多發達,不管儀器多先進,最後說話的,永遠是屍體本身。屍體不會撒謊,撒謊的是活著的人。”
台下的掌聲比剛才更響了。不是那種禮節性的鼓掌,是那種發自內心的、控製不住的掌聲。有人站起來鼓掌,又被旁邊的人拉著坐下。
趙院士坐在第一排,也在鼓掌。他的臉還是紅的,但不是因為生氣,是因為慚愧。他轉過頭,看了宋慈一眼,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最終沒有說出口。
報告結束後,宋慈走下台。他走過前排的時候,好幾個老專家站起來跟他握手。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遞名片,有人問他要PPT。他一一回應,不急不躁。
葉玲瓏從第三排走過來,站在他麵前。她穿著一件深色的套裝,頭髮盤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比台上更瘦小,但眼神很亮。她伸出手,和宋慈握了握。
“講得好。”她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裡有光,“你在雲邊的時候,我就關注你了。你直播驗屍的那天,我在北京看的直播。當時我就覺得,這個年輕人不簡單。後來你翻了林正源的案子,破了陳長興的案,調到省城又破了鄭明遠的案。你的古法驗屍,是我們法醫界的瑰寶。今天這個報告,會讓更多人知道。”
“謝謝葉會長。”
“不用謝我。”葉玲瓏鬆開手,看了一眼手錶,“下午是法醫學會的換屆選舉。我提名你當常務理事。希望你不要推辭。”
宋慈愣了一下。常務理事?他以為葉玲瓏隻是想讓他做個報告,沒想到還有這一層。“我——我纔到省廳兩個月——”
“法醫界不看資歷,看本事。”葉玲瓏打斷他,語氣不容商量,“你是最年輕的候選人,也是最有資格的。法醫界需要新的人,新的方法。你的古法驗屍,就是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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