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案卷如山，塵埃落定
鄭明遠簽完最後一頁筆錄的時候，筆從手裡滑了下去，掉在地上，滾到了桌子底下。他沒有去撿，隻是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他的臉是灰色的，像一張被揉皺的舊報紙。日光燈嗡嗡地響，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白得刺眼。
趙鐵生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兩杯咖啡。他把一杯放在宋慈麵前，一杯放在蘇晴麵前。咖啡是剛煮的，熱氣在冷空氣裡升騰，像兩條白色的絲帶。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摞厚厚的筆錄，沒有說話。
“全認了。”宋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很苦，沒有加糖，也沒有加奶。他的胃被燙了一下，但他沒有放下杯子，又喝了一口。“三條人命，加上謀殺未遂、非法持有槍支和爆炸物、洗錢、行賄。夠他喝一壺的。”
趙鐵生翻開筆錄，一頁一頁地看。他的表情很複雜，像在看一份判決書，又像在看一份訃告。翻到最後，他合上筆錄，搖了搖頭。
“鄭明遠當了三十年律師，打了半輩子的官司。省城一半的地產公司都是他的客戶。他在律師協會當過副會長，在政協當過委員。前年還被評為省優秀律師，在台上講了二十分鐘的話，講的是‘法治精神’。”他停了一下，聲音沉了下去，“最後栽在自己設計的局裡。”
蘇晴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她的眼圈是黑的，手指在額頭上按了很久。
“他太聰明瞭。”她說，“聰明到以為可以控製一切。控製陳長興、控製劉建軍、控製趙鐵軍、控製孫浩。每一個人都是他棋盤上的棋子。但他忘了一件事——人可以控製錢、控製權、控製人，但控製不了人心。趙鐵軍會錄音，孫海會害怕，劉誌強會留證據。每一個人都在防著他。他以為他是下棋的人，其實他自己也是棋子。”
趙鐵生把筆錄裝進檔案袋裡，封好口，貼上封條。“案子結了。剩下的就是走程式了。檢察院起訴、法院開庭、一審二審。沒有個一年半載，下不來。但鄭明遠跑不了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省城在晨光中慢慢蘇醒，遠處的電視台發射塔閃著紅燈，高架橋上的車燈連成一條河。雪已經停了，屋頂上是白的，地麵是灰的，空氣是冷的。
“宋慈，你來省廳還不到一個月，就破了這麼大一個案子。”趙鐵生轉過身，看著他，“三條人命，一個職業殺手，一個律師大佬。省城的報紙今天早上已經發了訊息，你的名字在上麵。趙總隊那邊已經在給你寫報告了。”
宋慈放下咖啡杯。“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蘇晴的側寫、小馬的追蹤、技術科的鑒定，還有趙總隊你的排程——每一個人都有份。沒有蘇晴的側寫，我們鎖定不了趙鐵軍的心理特徵。沒有小馬，我們追不到那輛麵包車。沒有技術科，趙鐵軍手機裡的錄音恢復不了。”
趙鐵生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你這個性格，在省廳吃不開。功勞都分給別人，自己還怎麼升？在機關裡，該爭的要爭，該搶的要搶。你不說，誰知道你做了什麼？”
“升不升無所謂。”宋慈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案子破了就行。誰破的，不重要。”
趙鐵生搖了搖頭。“你和你那個同事——林晚卿，真像。她爺爺也是這種人。眼裡隻有案子，沒有自己。”
從審訊室出來，宋慈站在走廊裡，靠著牆。走廊很長，燈是聲控的，滅了一盞，又亮了一盞。蘇晴從後麵跟上來，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了的咖啡。
“在想什麼？”她問。
“在想林晚卿。”宋慈說，“她爺爺的案子，也是這麼結的。一個人，查了十年，查到自己死了。我們比她爺爺幸運，查了一年，就查到了。”
“不是幸運。”蘇晴看著他，“是她爺爺把路鋪好了。沒有他的筆記，沒有老貓的U盤，沒有錢衛國的回憶錄，我們查不到這裡。”
宋慈沒有說話。他推開走廊盡頭的窗戶，冷風灌進來，吹散了審訊室裡殘留的煙味和咖啡味。外麵的雪停了，陽光從雲層後麵鑽出來，照在對麵樓的玻璃幕牆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
“蘇晴，”他突然開口，“你說，鄭明遠簽字的時候，在想什麼？”
蘇晴想了想。“在想他兒子。他簽字的時候，手一直在抖，但簽到最後幾頁的時候，突然不抖了。他可能想通了——有些事，躲不過去的。”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