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的十二個人，都是按照我的模板來的。許衡之從我身上摸清楚了蘇氏血脈的骨骼特征，找到了取骨的最佳位置和手法，然後推廣到其他人身上。我是他的實驗品，也是他的教案。”
蘇野的胃劇烈翻攪，酸水湧上喉頭，她死死嚥了回去。
二十二年。蘇蘅被取了骨，冇有死，被留在這個地下室裡活了二十二年。
“你怎麼活下來的？”蘇野的聲音發顫，不是恐懼，是憤怒燒到了聲帶。
蘇蘅低頭看著膝蓋上的炭筆，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憑肌肉記憶畫著什麼。
“你奶奶。”
這三個字砸在蘇野心口，砸得她胸腔悶痛。
“許衡之取完骨之後，本來要殺我滅口。你奶奶找來了。”蘇蘅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極細微的，像平靜的水麵被風吹出一個漣漪，“她冇能帶走我——許衡之把這個地方設了陣法，蘇氏血脈被取過骨的人走不出去，出去就會引發骨骼崩解。”
蘇野的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走不出去。
“你奶奶在這裡待了三天三夜，給我布了一層保命的封印，又留下了足夠的食物和水的來源——”蘇蘅指了指空間角落的一處暗渠，“地下水脈，她接了管道過來。食物是定期有人從井口放下來的。”
“誰？”
“馮桂芳。”
蘇野渾身一震。
馮桂芳——那個在梧桐樹下等了七年的女人，編織袋裡裝著的不僅是蘇錦的畫筆，還有二十二年如一日往井口送食物的堅持。
“桂芳每個月來兩趟，從井口放下來一袋吃的。”蘇蘅的語氣平淡到近乎機械，“她不能下來，台階上有陣法，冇有蘇氏血脈的人走不過第二十階。沈法醫，你剛纔是不是在第二十階前後感覺到了阻力？”
沈辭微微點頭。蘇野回想起來，下到第二十階附近時，沈辭確實放慢了腳步，她當時以為他在觀察壁麵劃痕，現在才知道——他感應到了陣法的排斥力，隻是冇說。
“你奶奶布完封印後離開了。她回到老城區，把你媽從南陽接走，以為離得越遠越安全。後來的事你都知道了——許衡之跟去了，你媽自己走進了陣心。”
蘇蘅停了一下，撥出一口濁氣。
“你奶奶有兩個女兒，大的走了，小的困著。她誰都救不出來。”
蘇野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燙得睫毛都在抖。
奶奶一輩子揹著兩個秘密——大女兒封在陣心，小女兒困在地下。她用七年鋪陣、用命托付信任、把所有退路留給孫女，背後是三十年來獨自吞嚥的無聲崩塌。
“彆找”兩個字，不是一句話能說完的。
蘇野深吸一口氣，把眼淚逼回去。她走到蘇蘅麵前，蹲下來，和她平視。
近距離看，蘇蘅的臉更清晰了。她的右眼球有一層薄薄的灰翳，視力大概隻剩一半。嘴脣乾裂脫皮，嘴角兩側有深深的法令紋，是長年缺乏營養和陽光造成的——可她的目光，亮得刺人。
蘇野看著那雙眼睛，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照片是你拍的。”
蘇蘅愣了一下。
蘇野從貼身的地方掏出那張泛黃的三寸照片——四歲的她站在十二幅畫像前，穿著紅色棉襖，茫然地看著鏡頭。
“照片背麵寫著宛城崔，後麵還有個女字旁的字，是蘅。是你拍的。”
蘇蘅低頭看著那張照片，枯瘦的手指伸過來，碰了碰照片邊緣，指腹停在那件紅色棉襖上，久久冇有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