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最上麵那本素描本,翻開。
第一頁是一朵牡丹。
鉛筆線條流暢飽滿,花瓣層疊間有微妙的光影過渡,功底紮實卻透著一股生澀的靈氣,像畫的人天賦極好,但學畫時間不長,還冇被技法磨掉那股鮮活勁兒。
蘇野的手指停在畫麵上,指腹貼著鉛筆線條,紋絲不動。
她不認識母親的筆跡,不記得母親的聲音,甚至連長相都模糊得隻剩一個瘦高的輪廓。但這朵牡丹——笨拙又用力,每一筆都帶著“我要畫好”的執念——她一眼就知道,是蘇錦畫的。
因為她自己也是這種畫法。高中美術課上,老師說她的線條“野路子,但有股蠻勁”,她當時不以為然,現在才知道,那股蠻勁,是從孃胎裡帶出來的。
她冇哭,隻是翻到下一頁,又一頁。
牡丹、月季、芍藥、荷花,翻了十幾頁全是花卉,筆觸越來越熟練,到最後幾頁已經有了形的韻味。然後在第二十三頁,畫風驟變——花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雙手的速寫,男人的手,骨節粗大,虎口位置畫著一道彎曲的線條。
這雙手,是許衡之的。
她母親畫了許衡之的手。
蘇野快速翻到最後一頁,空白頁上隻有兩行鉛筆字,字跡和奶奶一樣歪斜笨拙,是蘇錦的原筆——
“許老師說我的骨骼比例很好,要給我畫像。”
“媽不讓我學了,她說許老師不對。”
日期是十九年前。蘇錦寫這些字的時候,還冇離開南陽,還在許衡之的畫班裡學畫。
奶奶早在十九年前就察覺到了許衡之的不對勁。她讓蘇錦停課,帶著她離開南陽,遷戶到這座城市的老城區。
可蘇錦最終還是失蹤了。
蘇野合上素描本,指甲陷進封麵的硬紙板,生疼。
“你奶奶把蘇錦帶到這座城市,以為離開南陽就安全了。”沈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剋製而平靜,“但許衡之後來也來了這座城市,在美術學院拿到了客座講師的位子。他找到了蘇錦。”
蘇野閉上眼,牙齒咬著下唇內側,鐵鏽味在嘴裡瀰漫。
他找到了她母親。
那個號稱“骨骼比例很好”的女人,在承繼者眼裡,從來不是學生,而是素材。
“先啟用錨點。”蘇野睜開眼,把素描本塞進自己的衣服裡,貼著麵板,“其他的以後再說。”
沈辭冇有勸慰,也冇有多看她的表情,轉身走向玉佩指引的方向——窗台下方,木板床鐵架正下方的地麵。
他搬開鐵架,刮開灰層。金屬圓片嵌在水泥裡,符文完整,暖光微弱地跳動。
蘇野蹲下來,掏出玉佩,紅色絲線剛探出來,圓片上的符文就炸開一陣暗紅——許衡之的乾擾來了,比上一次更猛烈,暗紅色從符文中央往外擴散,速度比東河橋那次快了將近一倍。
玉佩震顫不止,係統彈出倒計時:啟用視窗,九十秒。
蘇野咬牙,將玉佩拍在圓片上,靈力灌入的瞬間,暗紅色像觸電般猛烈反彈,撞得她整條右臂發麻,從指尖到肩膀像被通了電。
“六十秒。”沈辭報時。
暗紅色吞掉了三分之一的符文,暖橘色在節節敗退。蘇野的額角沁出密集的汗珠,意識在對抗中逐漸模糊,眼前交替閃過碎片般的畫麵——
一個瘦高的女人站在這間屋子裡,懷裡抱著一個四歲的小女孩,窗外是夜色。女人在哭,小女孩在她懷裡睡著了,什麼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