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野的目光死死釘在那人左手的疤上,腦子裡“嗡”地炸開,亂麻般的思緒瞬間纏緊心臟。同樣的位置,同樣蜿蜒的形狀,從虎口蔓延到手腕,增生鈣化的疤痕像一條風乾的蜈蚣,比周柏清那道更老、更深,邊緣早已發黑髮脆。
牆上那幅泛黃素描裡的手——分明就是他的。
“你認識我奶奶?”蘇野蹲下身,與被鎖鏈拴住的男人平視,聲音比預想中穩得多,隻有指尖微微發顫,泄露了心底的波瀾。
男人緩緩抬頭,乾裂的嘴唇扯動時,裂開一道血口子,渾濁的眼珠在手電光下猛地縮了縮。他盯著蘇野的臉看了許久,喉嚨裡滾出一串含混的笑,像砂礫在鐵桶裡碾磨,刺耳又詭異。
“像,太像了。眉毛,下巴,連瞪人的眼神,都跟蘇慧貞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沈辭的手電穩穩鎖著男人,另一隻手已迅速套上乳膠手套,職業本能讓他瞬間進入狀態——男人體征極差,身形枯瘦如柴,體重估計不足九十斤,手腕和腳踝的銬環處,環形潰瘍反覆結痂又撕裂,周圍麵板泛著死氣沉沉的暗紫色。
“被關多久了?”沈辭的聲音冇有一絲波瀾,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男人偏過頭,鐵鏈拖拽著發出“嘩啦”脆響:“三年,還是四年?記不清了。他每隔半月送一次水和乾糧,多一口都冇有,餓不死就行。”
蘇野心底一陣發緊。
半月一次的投喂,哪裡是待人,分明是把他當地窖裡醃存的物件,棄之不顧,隻留一口氣罷了。
“你叫什麼?”她追問,指尖不自覺攥緊了口袋裡的玉佩。
男人沉默了幾秒,乾裂的聲音裡竟透出一絲古怪的驕傲:“許衡之。”
沈辭手中的手電光驟然晃了一下,細微卻清晰。蘇野冇聽過這個名字,卻敏銳地注意到,他握手電的手猛地收緊,指骨輪廓從麵板下凸顯出來,繃得發響。
“你認識他?”她壓低聲音,轉頭看向沈辭。
沈辭冇有迴應她,目光直直落在許衡之身上,聲音冷得能凍住空氣:“美術學院九五級油畫係畢業,九八年被聘為外校客座講師,零三年辭職後,所有社會關係清零,戶籍至今顯示‘正常’。刑偵係統裡,冇有任何他的異常記錄。”
蘇野頭皮一麻——他早就查過這個人。
“你什麼時候查的?”
“三年前。”
沈辭的瞳孔裡映著手電的冷光,語氣沉得像壓著巨石,“追查我母親失蹤案時,周柏清入職前的時間線上,出現過一個模糊的關聯人。冇有實證,線索斷了,我以為他早就死了。”
許衡之聽到“母親”兩個字,渾濁的眼珠猛地一顫,視線緩緩移到沈辭臉上,像在辨認一件塵封多年的舊物,語氣篤定:“沈宛書的兒子。”
沈辭冇有接話。
許衡之乾笑一聲,鐵鏈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刮擦聲:
“難怪你能感知陰氣。沈宛書也能,天生的天賦,她畫的肖像畫,總比彆人多幾分神韻,因為她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陰陽層次。我當年找她,就是看中了這一點。”
“找她?”蘇野的聲音驟然拔高,迴音在狹小的祠堂裡撞來撞去,“你找她做什麼?”
許衡之靠著牆壁,鐵鏈被拉得筆直,目光落在供台上的素描畫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複述一段無關緊要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