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聲在城南老工業區的廢棄廠房間打轉，穿過鏽蝕的鐵皮圍牆，砸在空曠的水泥廢墟裡，迴響得變了調。
蘇野蹲在巡邏車後座，膝蓋上攤著那本名冊，手指反覆摩挲著夾著奶奶照片的那一頁，指腹蹭過“已清除”三個字，像是要把墨跡磨掉。
車載對講機突然爆出雜音，緊跟著傳來巡邏組急促的報告：“目標進入城南廢舊化工廠，熱成像顯示單人，正往三號車間移動！”
沈辭坐在駕駛位，單手握方向盤，另一隻手按住對講機：“三號車間出口情況？”
“兩個出口，東門暢通，南側捲簾門已焊死。”
“堵死東門，不許擅自進入。”沈辭丟下對講機，猛打方向盤拐進廠區南側土路，塵土飛揚中，他頭也不回地說，“他選這個地方不是為了躲，是需要封閉空間。
蘇野冇聽懂：“什麼意思？”
“做儀式需要聚陰。”
沈辭踩死刹車，車身猛地一頓，顛得蘇野腦袋磕在前座靠背上
”廢棄管道四通八達，常年不見光，是天然聚陰點，他帶骨頭來，不是逃命，是來開工的。”
蘇野揉著額頭，剛想問細節，
“帶著。”
蘇野愣了一秒：“這不是你的——”
“你奶奶的東西，暫時借你。”沈辭語氣不容置喙，“你玉佩儲能不到四成，不夠撐一場硬仗，打火機裡還有一次蓄能，關鍵時刻能救命。”
蘇野盯著打火機上“蘇慧貞”三個字，伸手揣進左口袋，與右口袋的玉佩一冷一熱，像是奶奶的氣息陪在身邊。
她跳下車，夜風裹著化工廠的刺鼻異味撲麵而來，二百米外的三號車間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黑洞洞的視窗毫無生氣。
口袋裡的玉佩驟然灼手，紅色絲線瘋狂翻攪，朝著三號車間的方向湧去，藍色警告字樣彈了出來，字號大得刺眼：
檢測到陰邪儀式啟動前兆。骨媒介數量：四件以上。預計完成時間：十五分鐘。儀式一旦完成，區域內陰氣濃度將突破零階渡靈者承受極限。強烈建議撤離
蘇野念出提示，聲音發飄：“它讓我撤。”
沈辭腳步未停，淡淡反問：“你撤不撤？”
蘇野咬了下舌尖，疼得齜牙，腳下卻一步冇慢：“廢話，我要是能撤，還跟你來？”嘴硬的語氣裡，藏著難以掩飾的發慌，腿已經軟得打顫。
兩人繞到車間南側，焊死的捲簾門底部有一道半米高的腐蝕豁口。沈辭蹲下身，手電光柱掃過內部後迅速關掉：
“裡麵有光。”
蘇野湊過去，從豁口縫隙往裡看——車間深處，地麵上亮著一圈暗紅色的微光，忽明忽暗地跳動，像呼吸一樣，有節律地吞吐著光芒。
周柏清跪在光圈中央，白大褂疊在一旁，露出裡麵的黑色高領衫。他麵前的地麵上，四塊骨骼擺成十字，表麵刻滿符號，紅光正從刻痕裡滲出來。他左手摘掉手套，虎口到手腕的暗紅疤痕跟著光芒脈動，像是活物。
蘇野的瞳孔猛地收縮。那道疤不是普通的燒傷或撕裂傷——它在發光。
“他的疤是陰邪媒介！”蘇野脫口而出，攥緊玉佩的手不自覺後縮，“奶奶寫‘他不是人’，原來是他把陰邪東西附在了自己身上。”
沈辭眼色一沉，隨即恢複冷靜，壓低聲音：“能用玉佩乾擾光圈嗎？”
蘇野瞥了眼係統——儲能百分之三十七，打火機還有一次機會。她深吸一口氣，掏出打火機與玉佩握在一起：“能試，但隻有一次機會，打斷節奏就好，剩下的靠你們。”
沈辭盯著她看了一秒，隻說兩個字：“我掩護。”
他率先鑽過豁口，蘇野緊隨其後，膝蓋蹭過鐵皮劃破褲子也渾然不覺，腎上腺素讓所有痛感都退了場。
車間裡冷得刺骨，撥出的氣凝成白霧，暗紅光圈比剛纔亮了一倍，骨骼刻痕滲出黑霧，正往周柏清左手彙聚，他嘴裡念著含混的古語，音調平穩得詭異。
“九分鐘。”沈辭貼著鋼柱，靠紅光辨認方位，朝蘇野比出九根手指。
蘇野深吸一口氣，右手攥緊玉佩，左手拇指抵住打火機輪芯。一轉，金屬輪芯咬合作響，符文微熱；
二轉，靈力灌入，紅色絲線燙得掌心發麻；
三轉，暗金色靈力從打火機炸開，順著掌心湧入玉佩，紅光膨脹到拳頭大小。
“砰！”
暗紅靈力撞上陰邪光圈的瞬間，像兩種不相容的液體猛烈碰撞，交界處炸開一圈黑紅交織的衝擊波，骨骼上的刻痕光芒劇烈閃爍了幾下，十字陣型裡最小的那塊骨骼直接被震飛出去，“哢嗒”一聲摔在三米外的水泥地上，裂成兩截。
周柏清的唸誦聲戛然而止，他抬頭看來，金絲邊眼鏡後的眼神第一次出現困惑：“渡靈印？蘇慧貞死了七年，這東西還能有人用？”
蘇野大口喘氣，雙手發抖，玉佩儲能見底，打火機徹底冷卻，卻依舊嘴硬：“用來對付你，剛剛好。”
東門傳來密集腳步聲和喝止聲：“警察！不許動！”
沈辭早已經不在鋼柱旁了——他在蘇野打斷陣型的瞬間就衝了出去，繞到周柏清身後，一腳踢翻地上剩餘的骨骼，同時撥通對講機呼叫巡邏組強行突入。
周柏清緩緩站起來，冇有跑。他低頭看著被打碎的骨骼和斷裂的光圈，表情從困惑變成了一種奇異的平靜，像輸了一局棋但並不在意的棋手。
他抬起裸露的左手，掌心朝上。那道疤痕的光暗了下去，但冇有完全熄滅，還在微弱地跳動。
“你們來晚了。”他說，語氣溫和得讓人後背冒寒氣，“也來早了。”
六名乾警湧入，手電和槍口對準他，周柏清順從地舉手跪地，配合著戴上手銬。
金屬銬環的聲響在空曠車間裡迴盪，格外刺耳。
蘇野靠著鋼柱，腿軟得站不穩，玉佩涼透貼在掌心，係統介麵突然彈出一行灼亮的金色字跡：
渡靈印升階條件已觸發——主動打斷陰邪儀式（達成）。升階程序：1%。剩餘條件：未解鎖。
蘇野差點罵出聲，拚了半條命才換來百分之一。
可下一秒，一行紅色絲線凝成的字跡浮現，歪歪扭扭，是奶奶的筆跡：
“丫頭，地下還有一層。”
蘇野渾身一震，猛地低頭看向腳下的水泥地。
被銬住的周柏清嘴角掛著從容的笑，目光越過眾人，落在車間角落的排水井蓋上。
井蓋之下，傳來一聲極輕的、像嬰兒哭泣般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