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原本還在地上裝死的男僕阿喜,身體猛地一彈,整張臉瞬間煞白,眼神中滿是藏不住的驚駭。
林野敏銳地捕捉到了阿喜的表情變化,立刻一拍大腿:“得嘞!看這小子的反應,絕對是說中了!”
蘇宴立刻轉過身,目光如炬地鎖定了那個年輕男子,示意盧平將人請過來。
那男子年紀不大,看起來文文弱弱的,被大理寺的人一圍,緊張得直咽口水。
他連忙作揖自我介紹:“學生裴雲,見過少卿大人。學生隻是一介寒門書生,一直在京中備考。平時閉門苦讀,其實……其實根本不認識什麼權貴。”
裴雲紅著臉,似乎覺得接下來的話有些難以啟齒:
“隻是,學生有一位家境殷實的友人,他平日裏若是看書看煩了,就喜歡去京城那家名叫‘枕月司’的樂坊裡,聽那些樂伎們彈唱散心。”
“他偶爾見我讀書太苦,也會……也會拉著我一起去坐坐。學生在那兒,聽說過‘阿嬌’這個名字。”
“枕月司?”林野一聽,八卦的雷達瞬間豎了起來。
她往前湊了兩步,完全把古代的男女大防拋在了腦後,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裴雲,明顯是八卦之心佔領了大腦:
“所以,這個阿嬌是一名樂伎咯?她長得很漂亮嗎?還是唱歌特別好聽?”
麵對林野這連珠炮似的好奇追問,裴雲愣了一下,顯然沒見過這麼直白坦率的女子。
“阿嬌姑娘……確實是名樂伎。”
裴雲回憶道:“聽我那友人說,枕月司的鴇母在一兩年前,不知道從哪裏招進去過一對極其罕見的雙胞胎姐妹。姐姐叫阿嬌,妹妹叫阿妍。”
“雙胞胎?”林野挑了挑眉。
“正是。”裴雲點了點頭,“這對雙胞胎不僅生得一模一樣,楚楚動人,更絕的是,她們有一手極其罕見的絕活——四手聯彈古箏。”
“她們姐妹倆心意相通,兩個人共彈一把琴,奏出來的樂曲行雲流水、淒美婉轉,那是相當的特別。”
“當時在京城的樂坊圈子裏引起了極大的轟動,別的樂坊根本聽不到這種奇音。多少達官貴人為了聽她們彈一曲,甚至要提前半個月砸重金排隊呢。”
林野聽得津津有味,追更的心情達到了頂峰,連忙催促道:“後來呢後來呢?既然這麼火,怎麼現在沒動靜了?”
裴雲嘆了口氣,神色間也帶上了幾分惋惜:
“後來……大概過了一年有餘吧。聽說這對雙胞胎裡的其中一個,被一位極其有錢的貴人看中,花了一大筆讓人咂舌的贖金,直接給贖身帶走了。”
“贖走了?”林野摸了摸下巴,“那妹妹呢?”
“這也是最奇怪的地方。”
裴雲皺著眉頭說道,“雙胞胎本就是一起彈琴才值錢。姐姐被贖走後沒過多久,那枕月司便對外宣稱,妹妹阿妍因為思念姐姐,得了一場急病,連夜被鴇母送回鄉下老家養病去了。”
“從此以後,這對曾名噪一時的姐妹花,就徹底離開了枕月司,再也沒有人見過她們。
“樂坊更新換代是常事,大家很快也就有了新的樂伎追捧,便把她們給忘了。其他的……學生就真的不知道了。”
裴雲說完,極其忐忑地看著蘇宴,生怕自己提供的這點道聽途說的訊息幫不上忙。
然而,蘇宴那深不見底的眼眸中,卻已經翻湧起了看不見的風暴。
一年前,重金贖身,財大氣粗的貴人。
再結合今晚男僕阿喜那見鬼般的恐懼,以及姚夫人那極其反常的、寧可發賣全家也要下達的封口令。
蘇宴的直覺告訴自己——那個一年前在枕月司一擲千金,將樂伎阿嬌贖回家的有錢人,根本不是別人,正是他那個滿腦子隻有吃喝玩樂、死狀淒慘的表兄,顧閑中!
而顧閑中的死,以及今夜這極其詭異的太湖石拋屍案,絕對與這對失蹤了一年有餘的雙胞胎姐妹有著千絲萬縷、甚至血債血償的聯絡。
夜色已然深沉到了極點,東方的天際甚至隱隱透出了一絲青灰色的微光。
“多謝裴公子提供線索。”蘇宴收斂了思緒,語氣溫和了幾分,對著裴雲微微頷首。
隨後,他轉頭看向身後的盧平,“盧平,派兩個兄弟,務必安全地將裴公子送回住處。”
“是,大人!”盧平領命。
裴雲如蒙大赦,連連道謝後,跟著大理寺的流外吏匆匆離去。
丞相府的喧鬧終於徹底平息,隻剩下風吹過枯枝的沙沙聲,以及景觀湖麵上泛起的陣陣冷意。
林野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捶了捶因為長時間穿著繁複裙裝而發酸的後腰。
她打了個哈欠,看著遠處那具屍體。
今天晚上的資訊量太大了,這個案子也是疑點重重。
她在現代當法醫接近5年,但未見過這麼複雜的案子。
蘇宴迎著夜風,月白色的衣角輕輕翻飛。
他沒有看湖麵,而是低頭看向了身邊這個滿眼探究欲的女子。
“再悲傷的往事,若是染了無辜者的血,也必須大白於天下。”
蘇宴的聲音清冽而堅定,他極其自然地並肩與林野站在一起,“明日一早,隨本官去一趟枕月司。”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大理寺後院的員工宿舍門外,便響起了極有規律的叩門聲。
林野頂著兩顆碩大的黑眼圈,打著哈欠拉開房門。
昨晚熬夜等顧閑中的屍僵緩解,連夜做完初步屍檢才睡下,此刻她渾身散發著打工人被迫早起的濃烈怨氣。
“老闆,就算是周扒皮都沒您這麼壓榨員工的……”
林野抱怨的話還沒說完,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竹青色男式圓領袍就兜頭扔進了她懷裏。
“換上它。一炷香後,大理寺後門會合。”
蘇宴長身玉立地站在門外,今日他特意換了身低調的常服,但那通身清貴的氣派依然壓不住。
林野抱著那套做工考究的男裝,滿頭霧水地扒在門框上:
“去枕月司查案為什麼要穿男裝?怎麼,這大舜朝的娛樂場所還搞性別歧視,不讓女人進門消費?”
蘇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麵不改色,語氣一本正經且充滿邏輯:
“此次去枕月司是暗訪,絕不能打草驚蛇。那地方魚龍混雜,我們少不了要混入其中,去套套那些常客和鴇母的口風。”
“你若是穿著女裝進去,太過招搖。穿上男裝,偽裝成尋歡作樂的公子哥……行事更保險一點。”
林野撓了撓頭,他這一番話竟然很有道理,不過穿男裝可比穿那種絆腳的裙子舒坦多了,她便爽快地關門換衣服去了。
門外,蘇宴聽著門內窸窸窣窣的動靜,微微移開視線,眸光微閃。
其實,暗訪隻是個冠冕堂皇的藉口。
枕月司那種風月場,出入的皆是些心思齷齪、流連花叢的權貴紈絝。
昨天見識過林野女裝的打扮後……蘇宴的心底就生出了一種微妙的情愫。
他絕不允許那些被聲色犬馬掏空了身子的猥瑣目光,多看林野哪怕半眼。
把她嚴嚴實實地裹在寬大的男裝裡,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纔是最讓他安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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