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京城，晨霧還未完全散去，大理寺的眾人已經兵分幾路開始了行動。
蘇宴將大理寺的其他流外吏，悉數派到了京城的各個角落，去深入收集顧閑中生前的社會關係、財務狀況以及近期的行蹤軌跡。
而他自己，則帶著換上了男裝的林野，徑直前往了這樁連環命案的核心旋渦——枕月司。
站在枕月司的門外，林野仰著頭，忍不住在心裏發出了一聲沒見過世麵的驚嘆。
這裏不愧是京城第一大樂坊，不僅薈聚了各地頂尖的樂師和歌伎，就連這建築本身都透著一股子紙醉金迷的奢華。
整個樂坊足足有四層樓高，飛簷鬥拱，雕樑畫棟。
更絕的是，這四層樓的每一層，主題和接待的客階等級都截然不同。
一樓是大堂，最為寬敞熱鬧，供尋常的富商富賈飲酒聽曲，主打一個聲色犬馬；二樓設著雅座，佈置得清幽風雅，多是些文人雅士、才子騷客在此吟詩作對，聽些高雅的絲竹管絃；三樓則是極其私密的包廂，非達官顯貴、皇親國戚不可入內，裏麵的樂伎皆是色藝雙絕的頭牌。
至於這樂坊背後神秘的老闆娘——絳明珠，平日裏極少露麵。
她一般隻待在四樓最頂層那間不對外開放的書房裏，一邊品著極品香茗，一邊居高臨下地聽著外界的動靜。
這京城裏三教九流的訊息，隻要進了枕月司的門，就逃不過她的耳朵。
所以，當蘇宴的馬車還沒在門前停穩時，訊息極其靈通的絳明珠，早就已經知道大理寺少卿要大駕光臨了。
她今日一襲紅衣，姿態慵懶卻不失精明地提前候在了大門內側迎接。
然而，當絳明珠看到從馬車上下來的蘇宴二人時，那雙閱人無數的美目中，還是閃過了一絲明顯的意外。
大理寺的那些官員捕快，絳明珠熟得很。
可蘇宴身邊跟著的這位英俊小公子，她卻是在這京城的貴族圈子裏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此時的林野，已經完全褪去了昨晚那礙事的齊胸襦裙。
她身上穿著那件蘇宴給她的竹青色男式錦袍，滿頭烏髮被一支極其簡單的白玉簪高高束起，利落成一個高馬尾。
她原本就有著近一米七五的傲人身高，身型比例極佳。
這寬大的男裝不僅沒有將她壓垮，反而將她那矯健的輪廓完美地撐了起來。
沒有了脂粉的掩蓋，她麵容上那份英氣與精緻並存的中性美被徹底放大。
眉形如劍，鼻樑高挺，一雙眼睛明亮銳利，看人時帶著一種不設防的坦率與陽光感。
她雙手背在身後，走路時自帶一種不受拘束的颯爽，活脫脫一個鮮衣怒馬、風流倜儻的俊俏小侯爺。
“哎喲，蘇大人大駕光臨，真是讓奴家這小廟蓬蓽生輝啊。”
絳明珠迎上前去，盈盈下拜，目光卻像是黏在了林野身上似的，上下打量了一圈，用絲帕掩著嘴輕笑。
“隻是……這位眼生得很。這般俊俏的公子哥，奴家若是見過，絕不可能沒有印象。不知是哪家的貴人？”
蘇宴看了林野一眼，看著她那副穿著男裝如魚得水的自在模樣，眼底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幽光。
他麵色清冷地向絳明珠解釋道：“絳老闆誤會了。這位是我大理寺的評事，林野。為了查案行事方便，特意著了男裝。”
聽到這俊俏公子竟然是名女子，而且還是個整日和屍體打交道的大理寺評事，絳明珠愣了片刻。
隨即，她拍著大腿，發出一聲極其真情實感的惋惜嘆息：
“哎呀！真是暴殄天物啊！這京城裏，有錢的男人一抓一大把，可有錢又生得這般俊俏陽剛的帥哥，那可是打著燈籠都難找！奴家好不容易瞧見一個對胃口的，居然還是個女兒身！”
“林姑娘，你這身打扮，可真是騙了奴家的一顆芳心了。”
林野聽著這露骨的打趣，不僅沒害羞，反而極其配合地挑了挑那好看的劍眉，用一種極其現代的渣男語氣調侃道：
“老闆娘過獎了。要是這案子破了，下次我發了俸祿，一定穿著這身來給您捧場。”
蘇宴聽著兩人這越發不著調的對話，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極其自然地往前邁了半步，用自己那清貴孤高的氣場，直接隔斷了絳明珠那略帶侵略性的視線。
“閑話少敘。絳老闆，本官今日來，是有案情相詢。”
絳明珠也是個極其識趣的聰明人，見蘇宴麵色不虞，立刻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蘇大人辦的是正事，奴家自然知無不言。這大堂裡人多眼雜，兩位大人，請隨奴家上四樓書房詳談吧。”
絳明珠將蘇宴和林野一路請上了四樓極其隱秘的書房，命心腹侍女奉上了極品的雨前龍井後，便退下了左右。
“奴家雖然身在樂坊，但也聽說了顧丞相府上昨夜發生的大案。”
絳明珠端起茶盞，輕輕撇著浮沫，語氣變得有些凝重，“那位顧閑中顧少爺，確實是我們枕月司的常客。”
“說句不怕得罪蘇大人的話，您這位表兄，那可是個出了名的風流浪子，這裏的每個樂伎他幾乎都認識，向來是見一個愛一個，朝三暮四的。”
“但是……”絳明珠放下茶盞，眉頭微微皺起。
“也不知是撞了什麼邪，自從那一對雙胞胎姐妹進了我們枕月司後，這位顧少爺就跟變了個人似的，一眼就死死地看上了其中的姐姐，阿嬌。”
林野坐在太師椅上，吹了兩口微燙的茶：
“這有什麼奇怪的？可能那個阿嬌長得特別符合他的審美，或者有什麼獨特的魅力？”
“林姑娘，您有所不知。這事兒它奇就奇在，阿嬌和阿妍這對雙胞胎姐妹，那是真的生得一模一樣！”
絳明珠比劃了一下，“不僅是身形、臉蛋，就連嗓音、甚至性格，都大差不差。她們剛來的時候，就連奴家這個教坊出身、最會看人的老江湖，有時候都會把她們認錯。”
絳明珠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絲不可思議：
“可是，這位顧少爺卻神了。他每次來，不管這對姐妹花穿什麼樣的衣服、梳什麼樣的髮髻，甚至故意打亂位置坐著，他都能一眼極其精準地認出哪個是阿嬌！
“而且，他就隻喜歡阿嬌，對長得一模一樣、彈琴技法也毫不遜色的妹妹阿妍，連看都不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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