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張誠和盧平趕緊衝上前,接替了林野的位置,將不斷嘔吐的程靜姝架了出去。
大理寺的動作極快,不到半個時辰,暈死過去的程靜姝便被送往了京城最有名的百草堂醫館。
百草堂內,葯香氤氳,卻掩蓋不住那股經年累月的病氣。
大夫是個鬍鬚花白的老者,他在大舜朝醫界頗有威望,此時正眉頭緊鎖,在那張枯瘦如柴的手腕上反覆切脈。
林野靠在屏風邊上,雙手環胸,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病榻上的女人。
程靜姝還沒醒,臉色慘白得近乎透明。
作為一個現代法醫,林野見慣了死法離奇的屍體,也聽慣了慘絕人寰的案情。
可麵對程靜姝,同為女子,她有些共情。
“三度懷胎,三度流產,還要被丈夫當成墊腳石去攀附權貴……”
林野咬了咬後槽牙,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子冷意,“這種苦,真不是人受的。”
蘇宴此時就站在她身側半步遠。
但此時,他隻是微微皺了皺眉,嫌棄地掃了一眼林野那染了灰的袖口,卻沒有挪動腳步。
林野轉過頭,看著蘇宴那張清雋得如同冷玉雕琢的臉,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大人,你說這世道是怎麼了?就是因為有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破事存在,才會有那麼多女人寧願單著,也不想一頭紮進這火坑裏。不婚不育保平安,誠不我欺。”
蘇宴原本正盯著香爐裡飄出的青煙,聽到“不婚不育”四個字,他的眼睫輕顫了一下,側過臉,深邃的眸子裏掠過一抹震撼。
在這個以宗法為重、強調開枝散葉的大舜朝,如此驚世駭俗的言論,若是出自旁人之口,定會被視為瘋魔。
可從林野口中說出,竟帶著一種看透世俗的冷靜。
“大理寺的刑房裏,每件卷宗背後都藏著一條性命。”蘇宴開口了,聲音清冷如擊碎的冰雪。
“這些年來,我見過無數的惡,也見過無數醜陋骯髒的人心。有人為了碎銀幾兩殺兄弒父,有人為了功名利祿停妻再娶。”
他頓了頓,看向林野的目光深沉了幾分:“惡是沒有性別的,一個個惡便是一個個人。正如你平日裏剖開的那些屍身,皮囊之下,人心難測。”
“這些腐爛的慾望,比你見過的任何陳年腐屍都要噁心一百倍。”
蘇宴轉過身,正視著林野,語氣竟然透著一種難得的認真:
“若這世間的男子皆如宋時安之流,與其碰上這種渣男,倒不如像你所說,終生不嫁,亦是一種清凈自守。”
林野本來隻是隨口發個牢騷,用現代人的思維吐槽兩句罷了,卻沒想到這個平日裏高冷得像個神像、連話都不願多說半句的蘇宴,竟然會接她的茬。
而且回答得如此一本正經、邏輯縝密。
而且,竟然聽出了幾分對她的支援。
林野對上他那雙平日裏隻裝著法度與秩序的眸子,此時那裏倒映著她的身影,不知怎的,心竟然不爭氣地跳快了兩拍。
林野腦子一抽,根本沒過腦子,一句直球就扔了出去:“那……蘇大人以後會成婚嗎?”
空氣在那一瞬間彷彿凝固了。
蘇宴顯然也沒想到林野會問得這麼直白。
他那常年保持冷靜的表情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痕,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還沒來得及開口,醫館虛掩的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吱呀”一聲,打破了屋內曖昧而尷尬的沉默。
林野迅速轉頭,隻見一個身披月影色鬥篷,容貌端莊卻帶著幾分英氣的女子大步走了進來。
“大夫,裏麵那位夫人情況如何了?”
一道清脆卻略顯清冷的女聲突然從醫館門口傳來,硬生生斬斷了兩人之間那絲微妙的旖旎。
林野和蘇宴同時轉頭。
隻見一位穿著秋香色軟銀輕羅百合裙、頭戴帷帽的年輕女子在丫鬟的攙扶下走了進來。雖然帷帽遮住了大半容顏,但那通身的氣派和衣料的奢華,絕非尋常百姓家能有。
張誠恰好從外麵抓藥回來,一見這女子,頓時壓低聲音對林野和蘇宴飛快地耳語:“大人,林評事!這位就是都察院左副都禦史家的千金,馮昭寧馮小姐!”
林野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這劇情發展也太魔幻了吧?前腳原配剛反殺完渣男躺在裏麵搶救,後腳“準新歡”就大搖大擺地殺到了醫館?
然而,事情的發展再次出乎了林野的預料。
馮昭寧並沒有擺出什麼高高在上的姿態。
她徑直走到醫館掌櫃麵前,直接從袖中抽出兩張大額的銀票拍在櫃枱上,語氣不容置疑:
“用最好的葯,請最好的大夫。這位夫人後續所有的診金和調理費用,本小姐全包了。還有,務必派幾個手腳麻利的婆子,十二個時辰負責她的人身安全。”
安排妥當後,馮昭寧轉過身,走向蘇宴和林野。她顯然認出了大理寺的官服,微微屈膝行了個標準的萬福禮。
“蘇大人,林姑娘,我知道你們在疑惑什麼。”馮昭寧的聲音清亮,沒有半點心虛。
“我確實喜歡過宋時安,當初他以喪妻孤鰥之名接近我,文采斐然,言辭懇切,我亦動過情。”
馮昭寧臉上露出一抹自嘲的冷笑:“可後來,我察覺到他已有夫室,便再未與其私下往見。”
“卻沒想到,他竟然喪心病狂到動了殺妻求娶的念頭,想要以此作為他仕途的投名狀。程小姐會變成今天這樣,我雖無直接過錯,卻也因我而起。”
她從袖中取出一疊厚厚的銀票,放在桌案上,目光投向昏迷的程靜姝,眼中並無敵意,隻有一種女性對女性的憫然。
“她隻要好起來就行,不要告訴她我來過。”
馮昭寧攏了攏鬥篷,走得很決絕,“這世間公道自在人心,我不願做誰的硃砂痣,也不願做誰的墊腳石。”
看著馮昭寧離去的背影,林野忍不住感慨:“哎,還是女孩子心善啊。”
但是腦中閃電一閃,她皺了皺眉,疑惑地看向蘇宴:“不對啊……既然馮昭寧說她發現真相後就斷了聯絡,那宋時安書房裏那疊她寫的……情深意切的詩稿,等待求娶?又是怎麼回事?”
果然,真相往往比表麵看到的要複雜得多。
就在此時,林野感覺到懷裏一陣溫涼。
原本因為案發現場血腥氣而燥熱不安的血煞丹,此時似乎感應到了案件的終結,那股翻湧的吸食慾望徹底平復了下來,穩穩地臥在她的衣襟內側,像是一塊普通的頑石。
沒有新的傷亡,血煞不再喧囂。
蘇宴看了一眼窗外漸深的夜色,破天荒地沒有催促她回那個陰森的小屋,而是順手理了理自己那毫無褶皺的衣擺。
“案子結了。走吧。”
“去哪兒?”林野愣愣地問。
“案情告捷,大理寺不差你這一頓晚膳。”
蘇宴先一步邁出大門,清冷的月光灑在他肩頭,“聽說張誠前兩日獵到了鮮嫩的錦雞。”
林野雙眼放光,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淺更一章,實在有點沒靈感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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