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啃雞腿的動作一頓。
“我聽盧平他們說了，你師父在這次案子去世了。”
鄭安撓了撓頭，眼神有些躲閃，似乎在組織語言，努力不傷到林野：“雖然具體的我不知道，但誰遇到這種事都會難受。”
“林姑娘，別撐著。聖人都說了，人有七情六慾。”
“人之所以會難過，是因為人心裏有愛。有愛，就會有痛，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兒。”
林野愣住了。
她還以為鄭安隻會聽八卦訊息和抄卷宗，沒想到居然能說出這麼有哲理的話。
“老鄭，”林野嚥下嘴裏的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沒看出來啊，你還是個哲學家？”
“既然你這麼懂……”林野話鋒一轉，那股子痞氣又回到了臉上，她湊近鄭安，壞笑道：
“那你老實交代，你愛的是誰？能讓你這麼有感悟，肯定是受過情傷吧？是城東賣豆腐的小花，還是隔壁衙門的那個俏寡婦？”
鄭安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連連擺手，結結巴巴地說道：
“沒、沒有的事！林姑娘你別瞎說！我天天呆在大理寺抄書，哪、哪有時間搞那些情啊愛的……我這是書上看來的！”
“切，沒勁。”林野撇撇嘴，“怎麼能不支援員工的感情生活呢？這大理寺也太不人性化了。回頭我就去找蘇大人申請，讓他給你批個約會假，怎麼樣？”
提到“蘇大人”三個字，林野臉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一下。
她想起來了。
蘇宴受傷了。
為了救她，蘇宴硬抗了羅山海一掌，左肩也被捅了個對穿。
回來的路上雖然簡單包紮過，但臉色一直有些蒼白。
這幾天光顧著自己難受，竟然完全忘了那個為了她拚命的變態潔癖。
“完了完了，這下真成了白眼狼了。”林野一拍腦門，手裏的雞骨頭隨手一扔，精準地投進了遠處的垃圾桶。
“老鄭，別廢話了，跟我走！”
林野一把抓住鄭安的胳膊，就要往外拖。
“去……去哪啊？”鄭安嚇了一跳，“我這還有兩卷宗沒抄完呢！”
“抄什麼抄！陪我去逛街！”林野理直氣壯，“蘇大人為了咱們大理寺英勇負傷，我作為他的得力下屬，怎麼能不去慰問一下？走，去給他買點補品！”
鄭安一聽要去蘇府，腿都軟了，死死抱著旁邊的柱子不撒手：
“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林姑娘你饒了我吧！”
“那可是蘇府啊！是蘇少卿的私宅！你知道大理寺有多少人想去送禮都被轟出來了嗎？而且蘇大人有潔癖，咱們這一身……”
鄭安看了看自己沾著墨跡的袖子，又看了看林野那身不知道幾天沒換的衣服，“咱們進去會被當成垃圾扔出來的！”
“怕什麼？”林野一用力，硬是把鄭安從柱子上摳了下來，“蘇大人現在變了，沒以前那麼矯情了。”
“變了？”鄭安一臉不信，“蘇大人的潔癖那是孃胎裏帶出來的，能變？”
“真的。”林野神秘兮兮地湊過去，壓低聲音說道，“這次在小灣村，你是沒看見。當時我渾身都是血和泥，髒得不行。”
“結果蘇大人不僅沒躲，還主動抓著我的手，一路把我牽出來的！”
“什……什麼？！”
鄭安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的腦海裡迅速浮現出那個平時連別人呼吸過的空氣都嫌髒的蘇少卿，居然主動去牽一個滿身泥汙的女人的手，還一路沒放？
這……這還是那個潔癖蘇嬌嬌嗎？
鄭安的眼珠子在眼眶裏轉了三圈，八卦之魂熊熊燃燒，之前的恐懼瞬間被一種名為“嗑到了”的興奮取代。
“林姑娘……”鄭安嚥了咽口水，眼神變得極其曖昧，“這麼說……咱們蘇大人對你……還真是特殊啊？”
“這這這……這是有情況啊！”
林野看著鄭安那副一臉姨母笑、彷彿已經腦補了一出八十集言情大戲的表情，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抬手在他腦門上敲了一記爆栗。
“收起你那齷齪的思想！”林野沒好氣地說道，“那是革命友誼！是生死之交！懂不懂？那是戰友之間的互助！”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林野的耳根卻莫名有些發燙。
“行了，別愣著了。”林野掩飾般地拽了拽衣領，“趕緊走！去晚了集市都散了。我要去給蘇大人挑個最好的……嗯，豬蹄？還是老母雞？反正得補補！”
鄭安揉著腦門，嘿嘿一笑，也不再反抗，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林姑娘，我覺得買豬蹄不行，太油膩，蘇大人肯定不吃。不如買點燕窩？或者人蔘？”
“你出錢啊？”
“那……那還是買豬蹄吧。”
兩人吵吵鬧鬧地出了大理寺的大門。
林野深吸了一口充滿市井煙火氣的空氣。
師父走了，但人總得向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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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府位於京城最顯赫的永寧坊，朱門高聳，石獅威嚴。
門口那兩根紅漆大柱子，光亮得都能照出人影來。
林野拎著油紙包，站在台階下，仰頭看著那塊寫著“蘇宅”的金字牌匾，忍不住嘖了一聲。
“老鄭，你說這蘇宴一個人住這麼大宅子，半夜上廁所不害怕嗎？”
鄭安縮在林野身後，兩腿直打哆嗦，恨不得把頭埋進褲襠裡：
“林……林姑娘，您小點聲！這可是蘇府！禦賜的宅子！咱們還是別進去了吧？把東西放門口讓門房轉交就行……”
“那怎麼行？”林野把手裏的油紙包抱得緊緊的，那裏麵是剛出鍋的紅燒豬蹄，熱乎乎的，還冒著香氣，“這豬蹄得趁熱吃，涼了皮就硬了，膠原蛋白都凝固了，口感大打折扣！”
說完，她大步流星地走上台階。
“站住！”
還沒等林野靠近大門，兩根裹著紅布的水火棍就交叉著擋在了她麵前。
門口站著兩個身穿青衣的門衛，下巴抬得比鼻孔還高，眼神像是在看兩隻想要混進宴席的流浪狗。
“幹什麼的？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是你們這種閑雜人等能亂闖的嗎？”
左邊那個長著三角眼的門衛輕蔑地掃視了一圈林野和鄭安。
??蘇大人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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