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第一個人走出家門,越來越多的村民試探著走了出來。
他們麵黃肌瘦,眼神空洞,像是剛從噩夢中驚醒。
當他們確認那籠罩在頭頂的陰霾真的散去時,有人開始啜泣,有人跪地痛哭,更多的人則是朝著蘇宴和林野的方向深深作揖。
“多謝青天大老爺……多謝姑娘……”
“活下來了……咱們活下來了……”
看著這些劫後餘生的村民,林野心中沒有破案的快感,隻有沉甸甸的酸澀。
師父為了所謂的長生,將這裏變成了煉獄,這份罪孽,太重了。
就在這時,村口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大人!林姑娘!”
盧平和張誠滿頭大汗,帶著一隊人馬沖了進來。
他們昨夜在山下看到火光,又找不到進村的路,急得差點把那樵夫的屍體挖出來鞭屍,最後硬是順著蘇宴留下的記號,砍開荊棘摸了進來。
一看到蘇宴那副模樣——衣服破爛,左肩滲血,滿身泥汙——盧平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衝過來:
“大人!您……您這是怎麼了?傷著哪了?小的該死,救駕來遲!”
蘇宴擺了擺手,神色淡然,彷彿那個曾經有一點灰塵就要炸毛的潔癖少卿已經死在了昨晚:“無妨。皮外傷。”
“那……那兇手呢?我們在路上聽到什麼傳聞……”張誠緊張地按著刀柄四處張望。
“案子結了。”
蘇宴目光掃過四周,語氣不容置疑,“薛衡玉利用地下密室謀財害命,已被就地正法。至於其他的……”
他看了一眼身旁低頭不語的林野,頓了頓:
“沒有其他的了。整頓人馬,通知縣衙來接手善後。我們……回永寧縣。”
“哦,那就好,但蘇大人您突然不怕臟啦?”盧平目光落到蘇宴牽著林野的手上。
蘇宴一怔,立馬抽手,咳嗽兩聲,盧平自覺遞上手帕和水壺。
但林野仍神魂抽離一般。
回程的馬車上,氣氛壓抑得可怕。
林野縮在角落裏,懷裏緊緊揣著那顆帶著體溫的丹丸。
隨著離永寧縣越來越近,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輕微顫抖。
要去見師娘了。
那個在家裏苦苦等了一個月,眼睛看不見,卻滿心期盼著丈夫歸來的可憐女人。
“蘇宴。”林野突然開口,聲音沙啞。
蘇宴正在閉目養神,聞言睜開眼,靜靜地看著她。
“待會兒見到師娘……”林野咬了咬嘴唇,“能不能……別告訴她真相?”
“別告訴她羅山海的異化;別告訴她,這三年師父都在騙她;別告訴她……師父是為了練邪功而死……”
林野抬起頭,眼中滿是懇求:
“師娘這輩子太苦了。師父是她唯一的依靠,也是她心中的光。如果讓她知道,那個她愛的人變成了吃人的鬼火……她會活不下去的。”
“求你。”這是林野第一次求他。
為了維護一個盲眼老婦人心中最後一點虛幻的溫暖。
蘇宴看著她,目光深邃如潭。
作為大理寺少卿,他的職責是查明真相,公之於眾。
但如果是手下人的請求,答應又何妨。
“好。”
蘇宴輕輕吐出一個字。
“大理寺卷宗會如實記錄。”蘇宴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但對羅氏……羅山海隻是失蹤了。或許是墜崖,或許是迷路,其他的……一概不清楚。”
林野緊繃的肩膀瞬間放鬆了,也終於露出了微笑:“謝謝。”
永寧縣,羅家小院。
羅氏正坐在院子裏的老槐樹下,手裏摸索著納鞋底。
那是男人的鞋樣,針腳細密。
聽到馬車停在門口的聲音,羅氏猛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她側著耳朵,灰白的瞳孔毫無焦距地望著門口的方向,手中的針不小心紮破了手指,她卻渾然不覺。
“是……是野兒回來了嗎?”羅氏顫巍巍地站起身,手裏的盲杖在地上探尋著,“你師父……你師父回來了嗎?”
林野站在門口,看著師娘那期盼的樣子,心如刀絞,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一隻手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給了她一股支撐的力量。
蘇宴越過林野,走上前去。他的聲音清冷平穩,聽不出絲毫破綻:
“羅大娘,本官是大理寺蘇宴。”
羅氏一聽是那位大官,連忙要跪,被蘇宴虛扶了一把。
“蘇大人……”羅氏的手在空中亂抓,最後緊緊抓住了蘇宴的袖子,“我家那口子呢?找到下落了嗎?怎麼沒聽到聲音啊?”
蘇宴垂下眼簾,看著這位盲眼老婦人粗糙的手,緩緩說道:
“路上遇到個案子,剛剛破了,但沒找到羅山海的行蹤。”
“我們找遍了小灣村和亂葬崗。”蘇宴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遺憾,“隻找到了他的工具箱。現場有滑坡的痕跡……”
“我們……沒找到人,但是我們會時刻關注的。”
空氣彷彿凝固了。
林野抬頭望著天空,生怕一點點反應惹羅氏起疑。
羅氏抓著蘇宴袖子的手,猛地僵住了。
她那樣僵直地站著,彷彿變成了一尊石像。
過了許久,羅氏緩緩鬆開了手。
“沒……沒找到啊……”
羅氏喃喃自語,嘴角極其勉強地扯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沒找到……那就是還沒死透。那就是……還能回來。”
“是。”蘇宴輕聲道,“大理寺會繼續釋出海捕文書,尋找他的下落。若有訊息,定會第一時間告知。”
“好……好……多謝大人,多謝大人費心。”
羅氏轉過身:“野兒啊。”羅氏的聲音平靜得有些可怕。
“師娘,我在。”林野衝過去,扶住她。
“你師父這人,愛亂跑,心野。”羅氏輕輕拍了拍林野的手背,那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安撫一個孩子。
“這次可能是跑遠了,迷路了。沒事,家裏燈給他留著,門給他開著……他玩夠了,知道餓了,就回來了。”
“嗯……師父肯定會回來的。”林野忍住眼淚,身體顫抖著。
羅氏撫摸著林野的頭髮,那雙盲眼裏,兩行渾濁的淚水無聲地滑落。
她雖然看不見,但她的心比誰都明亮。
她聞到了林野身上的血腥氣,聞到了蘇宴話語裏那極其細微的停頓。
她知道,那個邋遢的、總是帶著一身屍臭味手卻特別熱乎的老頭子,再也回不來了。
但既然孩子們不想讓她知道,既然這位大官願意編織這樣一個善意的謊言……
那她就信吧。
就當他還活著,在這個世上的某個角落,依然哼著那首不成調的小曲兒。
“老婆子我……信了。”
羅氏閉上眼,將所有的思念,連同那滴淚水,一起咽進了肚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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