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與此同時,蘇宴的手也死死扣住了羅山海的手腕。
“抓到你了。”蘇宴嘴角勾起一抹帶血的冷笑。
他將全身殘餘的內力匯聚在右手,對著羅山海的天靈蓋狠狠拍下!
“啊!!!”
羅山海發出一聲驚恐的慘叫。
就在這一掌即將拍碎他頭骨的瞬間——
“嘣!”林野終於割斷了繩索,手裏緊緊握著解剖刀,嘶吼著衝過來:“住手!都住手!”
聽到林野的聲音,羅山海那雙紅眼睛裏,突然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清明。
那是他作為“師父”,對這個當女兒一樣養大的徒兒僅存的一點本能反應。
他下意識地縮了一下頭,刺向蘇宴心臟的刀也偏了幾分。
也就是這一瞬間的猶豫。
“砰!”
蘇宴的一掌結結實實地印在了羅山海的胸口。
羅山海小小的身體像個破布娃娃一樣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祭壇的血槽裡。
“師父!”
林野衝到血槽邊,卻被眼前的景象嚇得頓住了。
羅山海躺在黑色的血泊中,身體正在發生著恐怖的變化。
那具白嫩的孩童軀體像是漏了氣的皮球,迅速乾癟、皺縮,麵板變得灰暗粗糙,長出了大片的老年斑。
凡人修邪術,本就是逆天而行。
如今被重創,三年來強行掠奪的氣血徹底失控了。
“別……別過來……”
羅山海蜷縮著身子,聲音變得無比蒼老嘶啞,伸手擋住自己的臉,“野兒……別看……醜……”
林野跪在血汙裡,不顧那些腐蝕性的黑血沾染衣擺。
“為什麼……為什麼要騙我……”林野哭喊著,“這三年,你看著我,難道就沒有一絲愧疚嗎?”
羅山海緩緩放下手。此時的他,已經變回了那個滿臉皺紋、甚至比以前更老的老頭模樣。
“愧疚?”羅山海慘笑一聲,咳出一塊內臟碎片,“我也想愧疚啊……可是比起愧疚……我更想活著……”
“野兒啊,師父是個壞人。師父是個貪生怕死、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鬼。”
他轉動渾濁的眼珠,看了一眼渾身是血的蘇宴。
“那小子……不錯。為了護你,連命都不要了,而且……比師父強……”
“師父……”林野泣不成聲。
“我的時間……到了。”羅山海感覺到體內的生機正在飛速流逝。
三年的罪孽,三年的瘋狂,終究是一場空。
但他不想讓這身修為也跟著消散。
“野兒,師父這輩子……騙了你這麼久,之前說要看著你嫁人的,結果也沒給你攢下什麼像樣的嫁妝。”
羅山海突然深吸一口氣,運轉體內最後的一絲邪力,將那原本要潰散的、掠奪而來的龐大生機和氣血,強行壓縮。
“嘔——”
他猛地張大嘴,吐出了一顆猩紅色的丹丸。
那丹丸隻有鴿子蛋大小,通體血紅,散發著誘人的異香。
隨著丹丸吐出,羅山海的身體迅速風化、枯萎,最終變成了一具乾癟小小的骸骨。
隻有那顆丹丸,滾落到了林野的手邊,帶著溫熱的體溫。
這是師父最後的遺產。
也是他三年來殺戮的結晶。
林野獃獃地看著地上的骸骨,顫抖著握住了那顆丹丸。
滾燙。
那是無數人的鮮血,是師父的罪孽,也是師父最後的一點……扭曲的愛。
“林野。”
一隻手輕輕搭在了林野的肩膀上。
沒有手帕,沒有隔閡。
蘇宴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他捂著流血的左肩,臉色蒼白,但那雙平日裏嫌棄一切的手,此刻卻堅定而溫柔地按在林野沾滿泥血的肩頭。
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用自己的袖口,輕輕擦去了林野臉上的血跡和淚水。
“這人練邪功練岔了氣,身體早就壞了。”
蘇宴的聲音有些虛弱,語氣卻很輕柔,“最後時刻,他把一身修為化作這顆丹丸留給你……也算是,一種了結。”
林野沒有說話。
她將丹丸揣進懷裏,緩緩站起身。
她沒有回頭看那具骸骨。
那個在亂葬崗撿屍體、給她買包子、教她不要怕鬼的師父,連同這三年的謊言與真相,都在這一刻徹底死去了。
“蘇宴。”
林野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我們走吧。”
蘇宴看著她蕭索的背影,心中微痛。
兩人互相攙扶著,一步步向出口走去。
快走到門口時,蘇宴還是沒忍住,輕聲問道:
“剛才……他在最後關頭收手了,為什麼呢?”
林野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停在陰暗與光明的交界處,抬起頭,迎著刺眼的陽光,閉上了眼睛。
一滴淚水滑落,瞬間蒸發。
蘇宴沒有再說什麼,他默默地伸出手,緊緊握住了林野那隻冰冷、沾滿鮮血的手。
“走吧。”
兩人從深邃的牢籠中離開,身後的地下迷宮裏,那具小小的骸骨靜靜地躺在黑暗中,終於歸於塵土。
出去時已是清晨,陽光終於穿透了終年繚繞在小灣村上空的薄霧,灑在了這片剛剛經歷過地獄般清洗的土地上。
地下迷宮的入口已被蘇宴暫時封死,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似乎也隨著羅山海的化灰而消散。
後續還得搖人把地下那些屍體給處理了。
蘇宴站在“玉滿樓”客棧最高處的飛簷之上,身上那件破損且染血的錦袍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深吸一口氣,運足內力,聲音清越而威嚴,傳遍了整個死寂的山穀:
“大理寺辦案。首惡薛衡玉及其黨羽,已盡數伏誅!”
“鄉親們,惡鬼已除,不必再躲藏了!”
聲音在山穀間回蕩了許久。
起初,四周依然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緊閉的門窗後,是一雙雙驚恐未定的眼睛。
過了好一會兒,一扇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一個膽大的老漢探出頭,看著站在高處宛如天神般的蘇宴,又看了看站在街道中央、雖然渾身狼狽卻神情堅定的林野。
“真……真的沒了?”老漢顫巍巍地問。
“沒了。”林野大聲回應,盡量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惡人死了,以後沒人會再失蹤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