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宴沉默了片刻,隨後緩緩伸出手,有些僵硬地、卻堅定地覆在了林野緊握著泥土的手背上。
“好。”
他的聲音清冷,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溫度,“本官陪你去。這種惡徒就應該倒在大理寺的刀下。”
這一夜,註定無眠。
當天邊泛起第一縷魚肚白時,林野拍醒了還在打瞌睡的福福。
“福福,帶路。”林野整了整衣衫,雖然還是那身臟衣服,但氣勢已然不同,“帶我們去薛衡玉的府邸。姐姐帶你去討個公道。”
三人避開大路,順著福福指引的偏僻小道,再次潛入了看似平靜的小灣村。
薛衡玉的府邸並不在熱鬧的商業街上,而是建在村子最高處的山崖邊,俯瞰著整個小灣村,像是一隻盤踞在網上的蜘蛛。
那是一座極盡奢華的宅院,朱紅大門,高牆深院,門口還蹲著兩尊巨大的漢白玉石獅子。
然而,當三人靠近時,卻發現了一件怪事。
“門……開著?”
蘇宴用摺扇抵住下巴,眉頭微蹙。
那扇本該緊閉的朱紅大門,竟然虛掩著一條縫,並沒有家丁看守。門檻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塵,顯然已經有一段時間沒人打掃了。
“小心有詐。”林野提醒道。
她撿起一塊石頭扔了進去,“哐當”一聲,裏麵沒有任何動靜,隻有幾隻受驚的麻雀撲稜稜飛走。
“進去看看。”
三人小心翼翼地推門而入。
府內亭台樓閣,假山流水,極盡奢靡。但到處都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荒涼。
名貴的花草枯死了大半,池塘裡的水麵上漂浮著一層綠藻,迴廊的扶手上落滿了灰。
“空無一人。”
蘇宴走過前廳,手指輕輕抹過桌麵,嫌棄地搓了搓指尖的灰,“這不像是一個富商的居所。倒像是個……荒宅。”
“如果他是這裏的主宰,為什麼家裏連個伺候的下人都沒有?”林野心中的疑惑越來越重。
就在這時,一陣風穿過迴廊。
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味道,再次鑽進了鼻腔。
“又是這個味兒!”福福嚇得捂住鼻子,“就是那個吃人的味道!”
林野和蘇宴對視一眼,臉色驟變。
那股混合了油脂焦香和腐敗氣息的味道,正從宅子的深處幽幽飄來。
“難道這裏也有地下室?”
林野循著味道,快步穿過中庭,來到了後花園的一座假山旁。
味道在這裏最為濃烈。
她在假山上一陣摸索,果然在顯眼的位置發現了一個機關。
用力一按,假山轟隆隆移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熱浪撲麵而來。
蘇宴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臉色發白。
那種生理性的厭惡再次襲來,但他看了一眼毫不猶豫走進去的林野,咬了咬牙,從懷裏掏出最後一塊稍微乾淨點的布條係在臉上,緊緊跟了上去。
這一次的地下室,比客棧那個還要大,還要複雜。
如果說客棧下麵是個屠宰場,那這裏簡直就是一個地下迷宮。
甬道四通八達,牆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鑲嵌著夜明珠照明——這手筆大得驚人。
“看這走向。”林野指著分岔路口,“這條路通向西北,那是酒鋪的方向;那條通向東南,是茶樓的方向……”
蘇宴看著這龐大的地下工程,隻覺得脊背發涼:“這暗道通向整個村子的所有‘玉滿樓’分鋪。它們在地底是相連的。”
“怪不得那些人會憑空消失。”林野冷聲道,“根本不需要從正門出入。隻要進了店,就會被拖入這個地下網路,像獵物一樣被輸送到屠宰場。”
“這個薛衡玉,從一開始就沒想做什麼正經生意。”
蘇宴環顧四周,眼中滿是寒意,“小灣村地勢偏僻,易守難攻,官府力量薄弱。”
“他選中這裏,就是為了把這裏做成一個巨大的蜘蛛網。那些不知情的遊客,甚至本村的村民,都是落入網中的蟲子。”
“早該想到的……”蘇宴自嘲地冷笑,“哪個正經富商會花巨資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開客棧?這其中的利潤根本無法覆蓋成本。除非,他的‘利潤’來源,根本不是錢,而是——人。”
越往前走,那股焦臭味反而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陳舊的黴味和……書卷氣?
林野停下了腳步。
前方的甬道盡頭,出現了一扇精美的紅木雕花門。
與之前那些粗糙的鐵皮門不同,這扇門看起來格格不入,就像是某個文人雅士書房的門被搬到了這陰森的地底。
門沒鎖。
林野推開門,裏麵的景象讓她愣住了。
這是一個裝飾極其考究的地下書房。
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四周的書架上擺滿了古籍善本,牆上掛著名人字畫。
若不是沒有窗戶,誰會想到這竟是在暗無天日的地下?
而在房間正中央的那張巨大的紫檀木書桌後,坐著一個人。
他背對著門口,坐在太師椅上,身上穿著一件極其華麗的紫金滾邊錦袍,頭戴玉冠,身形有些佝僂。
當看清那人的正麵時,兩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已經不能算是一個“人”了。
那是一具早就乾透了的屍體。
麵板像枯樹皮一樣緊緊貼在骨頭上,眼窩深陷成兩個黑洞,嘴唇收縮露出牙齒,呈現出一個詭異的、彷彿在嘲笑世人的表情。
但他身上的衣服卻依然光鮮亮麗,甚至腰間那塊通透的翡翠玉牌,在燭光下還閃爍著溫潤的光澤。
林野壯著膽子湊近看了看那玉牌。
上麵赫然刻著一個蒼勁有力的“薛”字。
“這就是薛衡玉?”林野難以置信地回頭看向躲在門口不敢進來的福福,“福福,你見過薛老闆嗎?是他嗎?”
福福哆哆嗦嗦地探出半個腦袋,隻看了一眼那身衣服,就嚇得帶著哭腔喊道:“是……是他!薛老闆每次出來巡視,都穿這身紫金袍子!那個玉牌我也見過!”
大理寺少卿和天才法醫在這一刻同時陷入了沉默。
眼前這個場景,徹底顛覆了他們之前的推斷。
“這屍體……”林野帶上手套,迅速檢查了一下屍體的狀態,“乾燥程度極高,屍僵早已消失,軟組織徹底革化……蘇宴,他死了至少有半年了!”
??這個案子寫得有點致鬱……大家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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