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後法國政府當中,很多政治人物都在非洲工作過,畢竟法國本土都淪陷了,戴高樂的支援者,哪怕是本土的支援者,也要逃到海外才能和戴高樂彙合,而法共則是在本土組織遊擊隊抵抗,因此兩邊的基本盤完全不一樣。
普利文就是在赤道非洲工作過的法國官員,而巴黎解放之後普利文的第一個部長級工作是什麼呢?是殖民地部長,專門負責法國海外利益的工作。
作為本屆政府的總理,事實上的法國一號人物,普利文身邊當然也雲集大量類似工作經曆的官員,對塞內加爾赤鐵礦和摩洛哥磷礦的重視,註定遠遠超過以往的政府,普利文的支援者都認為,本土產業的一些調整是必然的。
百分之六十品質的赤鐵礦和百分之三十的洛林鐵礦怎麼選?這並不是一個多難的問題。
反過來二戰在本土抵抗,捍衛法國工人權益的法共,在采礦工人和鋼鐵工人群體麵前是代言人,雙方互相依附存在。
自然普利文提出決議,法共第一時間就忍不住了,這是刨法共的根基,絕對不能被容忍。
普利文的決策當然有自己的道理,這意味著法國的鋼鐵廠不必再依賴盧森堡或瑞典的施捨,意味著雷諾汽車的流水線可以日夜不停,意味著每一個法國家庭都能用上便宜的鐵鍋和農具!
右翼議席爆發出掌聲,中間派議員們交換著讚許的眼神,一些議員拍桌子,“這是發展所付出的必然代價。”
“這不過是把剝削轉移到塞內加爾,並且犧牲本國的工作崗位。”法共議員保羅勃然大怒的反對,“剝削要麼存在,要麼不存在。當你們說‘暫時’、‘過渡’、‘發展需要’時,礦工的孩子正在因疾病死去,因為公司說醫院不是‘生產性投資’!”
人民共和運動的議員也站起來反駁:“保羅先生,您難道寧願法國依賴美國的施捨嗎?馬歇爾計劃不是永恒的!”
普利文平和的做出回答,“本土生產如果是以低效、重複的工作來保障工人利益,似乎也不符合你們黨派所主張的,發展生產力。法國要強大,冇有鋼鐵,就冇有建設,冇有就業,就冇有主權!哪怕是你們莫斯科的同誌,都不會認可你們現在的主張。”
這是一場國際歌和馬賽曲的對抗,十分的激烈,如果處在中立角度,雙方說的有很有道理,都是為了這個國家更好。
可法國到底怎麼纔算是更好,那就各說各的道理了,法共認為蘇聯的公眾建設和勞動保障更好,政府認為蘇聯的軍事力量應該更為優先。
法共聊下狠話,他們會聯合法國總工會在每一個礦山,每一個車間進行抗爭,讓政府正視工人們的要求。
科曼到了薩爾,纔在廣播報道上知道本屆政府和法共,在采礦和鋼鐵產業上麵的矛盾,他並不是很意外,法共還是法國第一大黨呢。
要是一聲不吭的話,完全不符合現在法國的政治環境。
法國的政治環境就是,誰都可以說話。這個傳統都已經一百多年了,哪怕是拿破崙時期也是這樣,法國曆史上有幾個領導者特彆喜歡全民公投,拿破崙就是其中一個,還有一個喜歡公投的人是戴高樂。
薩爾的支柱產業是煤炭,有大量的煤炭工人,但因為薩爾的環境特殊,才併入法國冇多久,法共的勢力在這裡並不強大。而且還因為新併入法國的地方存在統戰價值,不用法共來,政府本身就把薩爾待遇和巴黎放在同等位置,這裡的階級矛盾並不算高。
本來這裡的居民就以日耳曼人為主,民族矛盾天然存在,再不把階級矛盾壓下去,就會成為法國的一個巨大負擔。
古德隆希姆萊的公寓變化不大,就是多了一個洗衣機和一個烘乾機,後者在科曼眼中的地位非常高,幾乎和放著落灰的洗碗機效果等同。
但對於照顧兩個孩子的古德隆希姆萊來說,烘乾機的存在是有必要的,她要是冇事在院子裡麵曬嬰兒衣服,誰都知道這個家庭有小孩出生,有心人注意到就露餡了。
科曼和古德隆希姆萊一人抱著一個孩子,聽著收音機當中的廣播,法國有濃重的鍵政傳統,廣播員正在賣力分析普利文政府和法共的衝突。
“在元首領導的時候,哪有什麼多雜音。誰都要說兩句。”古德隆希姆萊環抱著熟睡的女兒點評道。
“你也說是元首的時候。議會製就是這樣的,法國這樣已經一百五十年了。”科曼知道一般德國人對這種政治環境並不是很適應,德國的魏瑪共和國時期,留下的全是負麵印象。
元首領導的德國雖然都戰敗了,但德國人和日本人一樣,真對戰爭進行反省了麼?還是隻是反省戰敗?
一直到七十年代,聯邦德國社會歧視還有濃重的反戰敗氣氛,當時還有脫口秀演員打節拍,台下觀眾高喊勝利萬歲的場麵。
因為兩人的對話,小女兒明顯被影響進而哭鬨起來,古德隆希姆萊白了科曼一眼,還是奶孩子。
科曼的目光被吸引,見證了日耳曼女子擁有龍騎兵一般的體魄,並不是錯覺,確實是大了不少。
雙胎對母體的需求,肯定比單胎大很多。古德隆希姆萊產生了很大的負擔,
“這兩個孩子,必須要有一個合法的身份。”科曼在這麼溫情的時候說這種話有些突兀,古德隆希姆萊的動作微微一頓,然後發出一聲不大的嗯……
古德隆希姆萊心裡也知道這是必要的程式,不然無法合理的和兩個還在在未來見麵,“再等等,太小送到兒童福利院我不放心,哪怕是你已經安排好了。放心,我有心理準備。”
“隻是一個過場,檔案早就準備好了,美國好萊塢的女星也總是領養孩子。”
科曼活學活用,現在就有一個例子纔剛剛發生。美國的好萊塢女星領養孩子,就和留學生要丁克的現象一樣,都是指著和尚罵禿子,懂的都懂。
可惜科曼的安慰效果不算太好,古德隆希姆萊覺得還可以再等等,“你難道護不住我們的孩子麼?如果你能,再等一年也沒關係。”
距離薩爾並不算遠的洛林,一場風暴正在醞釀,雖然普利文政府承諾,會保障法國鋼鐵工業的價值,但這種承諾對於法國這個有曆史傳統的國家來說,可信度並不是很高,尤其是礦工們,他們隻相信自己能夠親眼看到的。
“——國民議會昨日通過《非洲礦業開發法案》。根據法案,國家將投資興建達喀爾至聖路易鐵路,兩年內實現塞內加爾赤鐵礦年進口兩千萬噸。工業部長稱,這將為法國鋼鐵工業提供廉價且優質的原料,極大增強國際競爭力……”
人群中發出一陣低沉的議論。工人們交換著眼神,像礦井裡傳遞危險訊號的老礦工。
革命老區的工人就是靈視高,廉價且優質的辭藻當中,礦工們第一時間就提煉出來了有價值的詞彙,廉價……
“巴黎的大人物說量價,他們在說廉價……”
“廉價是什麼意思?意思是巴黎的議員們打算用塞內加爾礦工隻有我們八分之一的工資,來替代我們洛林礦工的工資!意思是他們要把這裡的礦井變成博物館,讓我們的孩子要麼失業,要麼也去非洲挖礦!”
洛林總工會,基督教總工會,自治工會,林林總總的工人組織都在為這個訊息忙碌,一場旨在保護本土采礦業和礦工們工作的戰鬥,在這些工會組織們的集會和動員當中拉開帷幕。
人們群情激奮,決定給高高在上的國會老爺一個厲害。洛林地區三十七個鐵礦、十七個鍊鋼廠,全麵罷工!鋼鐵廠已經停工,高爐熄火。接著是阿揚日、隆維、梅斯……整個摩澤爾河穀的煙囪停止冒煙。
歡呼聲、口哨聲、金屬工具敲擊礦車的聲音瞬間爆發。戰後法國最大規模的罷工因此產生。
洛林鐵礦罷工的訊息,立刻傳到了巴黎,在國民議會為工人戰鬥的法共議員,通過在議會的鬥爭對普利文政府進行施壓。
法國最大的鋼鐵基地,因為這一場罷工直接踩了一腳急刹車,這加劇了國民議會黨派的鬥爭,黨派之間相互指責,但是同一時間,法國憲兵部隊已經出動,洛林當地的警察局已經先一步行動,防止罷工成為暴力事件。
始作俑者科曼正在為國家未來的主人,其實就是他兒子在換尿布,還要忍受古德隆希姆萊在旁邊的耐心指導,他很想對小龍騎兵說要不你來?
但他冇有,說明他本人還是很對老弱婦孺網開一麵的。
普利文政府正在組建對話團隊,團隊當中還有塞內加爾議員桑戈爾議員,他將會以非洲裔國民議員,同時也是社民主義代表的身份參加對話,和洛林當地的礦工好好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