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凱文·麥克德莫特來到這個國家時，非得打扮得像個騙子嗎？”第二天晚上，內維爾和羅伯特在等客人洗完澡下來吃飯時問道。
羅伯特認為，凱文穿鄉村服裝的實際樣子，是一個為小型會議訓練套頭衫的相當聲名不佳的教練；但他忍住冇對內維爾說。想起過去幾年內維爾穿的那些衣服，他覺得內維爾冇有資格批評任何人的品味。內維爾出現在晚宴上，穿著一套最無可指責的正統的深灰色正裝，似乎認為他的新循規蹈矩使他可以自由地忘記他最近的過去的實驗主義。
“我想克裡斯蒂娜還是像往常一樣情緒激動吧？”
“就我所能判斷的，是蛋清的泡沫。”
克裡斯蒂娜認為凱文是“個人的撒旦”，並崇拜他。他的撒旦特質不是來自於他的外表——儘管凱文確實看起來有點像撒旦——而是來自於他“為了世俗的利益而保護惡人”這一事實。而她之所以崇拜他，是因為他長得好看，而且是一個可能可以改過自新的罪人，還因為他稱讚她的烘焙。
“那麼，我希望是蛋奶酥餅，而不是那種蛋白酥餅。你認為麥克德莫特會被引誘到諾頓巡迴法庭來為他們辯護嗎？”
“我想，即使他有興趣，他也太忙了。但我希望他的一個狗的屍體會來。”
“由麥克德莫特啟動。”
“就是這個意思。”
“我真不明白為什麼馬裡恩要為麥克德莫特提供午餐。他有冇有意識到，她必須準備、收拾、洗每一件東西，更不用說要花一天的時間把它們運到那個古老的廚房裡去？”
“和他們一起吃午飯是馬裡恩自己的主意。我認為她認為這些額外的麻煩是值得的。”
“哦，你總是為凱文瘋狂；而你根本不知道如何開始欣賞像瑪麗昂這樣的女人。像她這樣的女人竟然把精力浪費在家務瑣事上，這真是令人厭惡。她應該在叢林中砍出一條路來，或者攀登懸崖，或者統治一個野蠻的種族，或者測量行星。一萬個渾身是水貂的金髮女郎無所事事，隻能坐在那裡，讓人把她們掠奪的指甲上的指甲油換掉，而瑪麗昂卻在運煤。煤!瑪麗昂！我想等這個案子辦完的時候，他們連一分錢也雇不到女傭了，即使他們能雇到一個。”
“但願這件案子辦完的時候，他們不會奉命去乾苦活。”
“羅伯特，不可能到那種地步！”這是不可想象的。”
“是的，這是不可想象的。我想，一個認識的人要進監獄，總是令人難以置信的。”
“他們上被告席已經夠糟糕的了。馬裡恩。她一生中從未做過一件殘忍、卑鄙、卑劣的事。就因為——你知道嗎，那天晚上我玩得很開心。我找到一本關於酷刑的書，我一直到兩點鐘才睡著，選擇用哪一本來對付凱恩號。”
“你應該和馬裡恩在一起。這也是她的抱負。”
“那你的抱負是什麼呢？”語氣中有一絲輕蔑的意味，似乎大家都明白，溫和的羅伯特對這個問題不會有什麼強烈的感情。“還是你冇有考慮過？”
“我不需要考慮它，”羅伯特慢慢地說。“我要當眾給她脫衣服。”
“什麼!”
“不是那樣的。我要在公開法庭上剝去她所有的偽裝，讓所有人都看清她的真麵目。”
內維爾好奇地看了他一會兒。“阿門。”他平靜地說。“我不知道你是這樣想的，羅伯特。”他正要補充點什麼，但門開了，麥克德莫特走了進來，夜晚開始了。
吃完林阿姨豐盛的晚餐，羅伯特希望帶凱文去特許經營餐廳吃週日午餐不會是個錯誤。他急切地希望夏普夫婦能在凱文身上取得成功；不可否認，凱文是喜怒無常的，夏普一家也不是每個人都喜歡的。在特許經營餐廳吃頓午餐可能對他們的事業有幫助嗎？馬裡恩做的午餐？為美食家凱文準備的？當他第一次讀到史丹利今天早上送來的請柬時，他很高興他們做出了這樣的姿態，但他心裡慢慢地產生了疑慮。當一個完美的人接一個完美的人從容不迫地走過林阿姨那間閃閃發光的紅木房間時，克裡斯蒂娜的大臉在燭光後麵熱切地仁慈地盤旋著，他的疑慮膨脹起來，直到完全占據了他的心。“不能站立的形狀”可能會使他的胸中充滿一種溫暖的、保護的感情；但很難指望它們對凱文產生同樣的影響。
至少凱文似乎很高興來到這裡，他想，聽著麥克德莫特向林阿姨公開求愛，時不時地對克裡斯蒂娜說句話，讓她開心和忠誠。天哪，愛爾蘭人！內維爾表現得很好，非常認真，時不時地加上一句謹慎的“先生”；經常讓凱文覺得高人一等，但又不至於讓他覺得自己老了。實際上，這是一種更微妙的英式奉承。林阿姨像個姑娘，臉頰紅潤，容光煥發；像海綿一樣吸收奉承，讓它經曆某種化學過程，再作為魅力倒出來。聽著她的談話，羅伯特發現她的思想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覺得很有趣。僅僅因為有被監禁的危險，他們就從“這些人”變成了“可憐的人”。這與凱文的出現無關；這是天生的善良和模糊思維的結合。
羅伯特環顧四周，心想，這是很奇怪的，這個家庭聚會——如此愉快、如此溫暖、如此安全——竟然是在那座坐落在一望無際的田野裡的黑暗寂靜的房子裡，由兩個無助的女人的迫切需要引起的。
他上床睡覺時，聚會的溫暖氣氛還籠罩著他，但心裡卻有一種寒意、焦慮和痛苦。他們在《特許經營》裡睡著了嗎？他們最近睡了多少覺？
他醒著躺了很久，醒得很早；聽著星期天早晨的寂靜。希望今天是個好天氣——《特許經營》在雨中看起來最糟糕，灰白色的畫麵幾乎變成了灰色——希望馬裡恩做的午飯能“經得起考驗”。快到八點鐘的時候，一輛汽車從鄉下開了進來，停在窗下，有人輕輕地吹了一聲號角聲。是連隊的號聲。B公司。大概是史丹利吧。他站起身，把頭伸出窗外。
史丹利像往常一樣冇戴帽子——他從來冇見過史丹利戴著任何一種頭巾——他坐在車裡，寬容而仁慈地看著他。
“你們這些星期天的懶蟲，”史丹利說。
“你們叫我起來就是為了嘲笑我嗎？”
“冇有。我有夏普小姐的口信。她說你出來的時候要帶著貝蒂·凱恩的口供，你絕對不能忘記它，因為它是最重要的。我會說它很重要！她走來走去，好像發現了一百萬似的。”
“尋找快樂!”羅伯特不敢相信地說。
“像個新娘。事實上，自從我表妹比烏拉嫁給她的波蘭人以來，我還冇有見過這樣的女人。比烏拉有一張像司康餅的臉；相信我，那天她看起來就像維納斯、克利奧帕特拉和特洛伊的海倫合二為一。”
“你知道夏普小姐為什麼這麼高興嗎？”
“冇有。我確實扔了幾根觸角，但她似乎在攢錢。不管怎麼說，彆忘了宣告的影印件，不然回覆就不對了，之類的。密碼就在宣告裡。”
史丹利繼續沿著街道向西恩巷走去，羅伯特拿起毛巾，困惑地走進浴室。等著吃早飯的時候，他從公文箱裡的檔案中翻出了那份宣告，又以一種新的注意力把它讀了一遍。是什麼讓馬裡恩想起或發現了讓她如此開心？很明顯，貝蒂·凱恩在某處失足了。馬裡恩容光煥發，馬裡恩希望他來時把凱恩的宣告帶來。這隻能說明在陳述中有證據表明貝蒂·凱恩在撒謊。
他讀到陳述句的末尾，冇有找到任何合適的句子，於是又開始從頭再讀一遍。會是什麼呢？難道是她說過在下雨，而實際上——也許——並冇有下雨？但這不是至關重要的，甚至對她的故事的可信度也不重要。那麼米爾福德巴士呢？就是她說自己經過的那輛，當時她坐的是夏普家的車。是不是時代錯了？但他們很久以前就覈對過時間了，它們幾乎足夠吻合。公共汽車上的“亮燈標誌”？是不是標誌亮燈的時間太早了？但那隻是她的記憶失誤，而不是她的陳述中不可信的因素。
他熱切地希望馬裡昂在急於得到他們那邊的“一小部分證據”時，不要把一些微不足道的差異誇大成不誠實的證據。失去希望比完全冇有希望還要糟糕。
這種真正的擔憂幾乎把午餐的社交擔憂從他的腦海中抹去了，他也不再太關心凱文是否喜歡在特許經營店吃的飯了。當林阿姨動身去教堂時，她偷偷地對他說：“親愛的，你認為他們會給你什麼午餐？”我敢肯定，他們就是靠那些袋裝的烤薄片過活的，可憐的傢夥，”他簡短地說，“他們嚐了酒就知道是好酒；那會讓凱文高興的。”
“小班納特出什麼事了？”凱文邊開車去特許經營店邊問。
“冇人請他吃午飯，”羅伯特說。
“我不是那個意思。那些尖利的西裝，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那些咄咄逼人的守望者都怎麼了？”
“哦，他和守望者在這件案子上鬨翻了。”
“啊!”
“這是他第一次對守望者所誇耀的案件有了實際的個人瞭解，我想這對他來說有點震驚。”
“改革會持續下去嗎？”
“嗯，你知道嗎，如果真的發生了，我一點兒也不奇怪。除了他已經到了一個通常會放棄孩子氣的年齡，該換換口味之外，我想他一直在做一些修正，想知道其他守望者的白頭男孩是否比貝蒂·凱恩更值得擁護。比方說科托維奇。”
“哈!愛國者!”凱文意味深長地說。
“是的。就在上星期，他還大談我們對科托維奇的義務；我們有責任保護和愛護他——我想，我們最終要給他辦一本英國護照。我懷疑今天的他是否還會這麼單純。在過去的幾天裡，他成長得非常好。我不知道他甚至有一套像他昨晚穿的那樣的西裝。這一定是他參加學校頒獎典禮時穿的，因為從那以後，他再也冇有穿過這麼莊重的衣服了。”
“為了你的緣故，我希望它能一直保持下去。他有頭腦，這孩子；一旦他不再耍馬戲的把戲，他就會成為公司的一筆財富。”
“林阿姨很難過，因為他和羅斯瑪麗因為特許經營權的事分手了，她擔心他不會娶一個主教的女兒。”
“萬歲!給他更多的權力。我開始喜歡這個男孩了。羅布，你給這段感情加點楔子——隨便點兒——讓他娶個又好又笨的英國姑娘，她會給他生五個孩子，在星期六下午洗澡的間隙給鄰居們開個網球派對。這比站在講台上滔滔不絕地講一些你根本不懂的話題要好得多。會持續嗎？”
“是的，這裡就是《特許經營》。”
“一部完美的‘懸疑屋’。”
“它建起來的時候並不是一座神秘的房子。大門，正如你所看到的，是卷軸式的——做工也相當不錯——所以從路上就能看到整個地方。隻是簡單地把鐵板擋在大門後麵，就把這座房子從普通的地方變成了相當神秘的地方。”
“不管怎樣，對貝蒂·凱恩來說，這是一座完美的房子。她還記得這件事，真是太幸運了。”
羅伯特事後會感到內疚，因為他冇有對馬裡恩有更大的信心；無論是對貝蒂·凱恩的宣告，還是對午餐的事。他應該記得她是多麼冷靜，多麼善於分析；他應該還記得夏普的天賦，那就是隨遇而安，給當事人帶來安慰的效果。夏普一家並冇有儘力達到林大孃的待客標準；也冇有努力提供正式的餐廳午餐。他們在客廳的窗戶上，在陽光照到的地方，擺了一張四人桌。這是一張櫻桃木桌子，紋理很漂亮，但可惜需要擦亮。另一方麵，酒杯則被打磨得像鑽石一樣明亮。（他想，多麼像馬裡恩啊，專注於重要的事情，而忽視外表。）
“餐廳是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陰暗的地方，”夏普太太說。“過來看看吧，麥克德莫特先生。”
這也是典型的。冇有圍坐在一起喝著雪利酒閒聊。來看看我們可怕的餐廳吧。客人不知不覺就成了我們家的一員了。
“告訴我，”羅伯特對馬裡恩說，“這是怎麼回事——”
“不，我要等到午飯後再談這件事。這是你的利口酒。昨天晚上麥克德莫特先生來吃午飯的時候，我竟想到了這一點，真是太幸運了。這使一切都大不相同了。我想這不會讓案子停止，但對我們來說一切都不一樣了。這就是我一直祈禱能成為我們證據的“小事”。你告訴麥克德莫特先生了嗎？”
“關於你的資訊。不，我什麼都冇說。我覺得還是不說為好。”
“羅伯特！”她說著，帶著一種奇怪的樂趣看著他。“你不相信我。你怕我有。”
“我怕你在一個小地基上蓋的東西太多了。我——”
“彆害怕，”她安慰地說。“會撐得住的。你願意去廚房幫我端一盤湯嗎？”
他們甚至在冇有大驚小怪和慌亂的情況下完成了服務。羅伯特端著裝有四碗平湯的托盤，馬裡恩跟在他後麵，用謝菲爾德盤子蓋著一個大盤子，似乎就這些了。當他們喝完湯後，馬裡恩把大盤子放在她母親麵前，把一瓶酒放在凱文麵前。這道菜是鍋燉雞，四周都是蔬菜；酒是蒙拉榭的。
“一個蒙拉榭！”凱文說。“你這個了不起的女人。”
“羅伯特告訴我們你愛喝紅葡萄酒，”馬裡恩說，“但是老克魯爾先生酒窖裡剩下的酒早已過了最好的年代。所以我們隻能在紅葡萄酒和非常濃重的勃艮第紅葡萄酒之間做出選擇，後者在冬天的夜晚非常美味，但在夏天的日子裡，與斯台普斯家的一隻家禽搭配就不那麼好了。”
凱文說過，女人很少對不起泡或不爆炸的東西感興趣。
“坦率地說，”夏普太太說，“如果這些包裹能賣出去，我們也許就能賣掉了，但我們非常高興，因為它們太雜亂，太多變了。我從小就學會了鑒賞葡萄酒。我丈夫的酒窖相當不錯，雖然他的味覺不如我好。不過我在Lessways的哥哥有更好的味覺，而且也很有味覺。”
“Lessways?”凱文說，看著她，好像在尋找相似之處。“你不會是查理·梅雷迪斯的妹妹吧？”
”我。你認識查爾斯嗎？但你不認識。你太年輕了。”
凱文說：“我自己養的第一匹小馬是由查理·梅雷迪斯養的。”“我養了它七年，它從來冇有走錯一步。”
當然，從那以後，他們倆都不再對彼此感興趣了，對食物也不怎麼感興趣了。
羅伯特看到馬裡昂向他投來的既好笑又祝賀的目光，說：“你說你不會做飯，這是對你自己的嚴重不公正。”
“如果你是個女人，你就會注意到我什麼也冇做。我把罐頭裡的湯倒出來，加熱，加了一些雪利酒和調味料；雞肉剛從斯台普斯送來，我就把它放進鍋裡，倒了些開水，加上我能想到的所有東西，然後祈禱著把它放在爐子上。奶油乳酪也是從農場運來的。”
“那搭配奶油乳酪的美味麪包卷呢？”
“那是斯坦利的女房東做的。”
他們一起輕輕地笑了笑。
明天她就要上被告席了。明天，她將成為米爾福德的一個公眾奇觀。不過今天她的生活仍是她自己的，她可以和他同甘共苦。可以滿足於這一時刻。至少從她那雙閃閃發亮的眼睛可以看出這一點。
他們從另外兩個人的鼻子底下拿起乳酪盤，那兩個人甚至都冇有停下談話，也冇有注意到他們的舉動，他們把裝滿臟盤子的盤子搬到廚房去煮咖啡。這是一個陰暗的大地方，地板是石板鋪的，還有一個老式的水池，一看見就覺得很沉悶。
“我們隻在週一擦洗完畢後纔會放上射電場，”馬裡昂說，看出了他對這個地方的興趣。“否則我們就用小油爐做飯。”
他想起今天早上他擰水龍頭的時候，熱水一下子就流進了閃閃發光的浴室，感到很慚愧。經過多年的安逸生活，他幾乎想象不出在油鍋上加熱的水中洗澡的生活是什麼樣子。
“你的朋友很有魅力，不是嗎？”她一邊說，一邊把熱咖啡倒進壺裡。“有點像梅菲斯托菲利斯——人們會非常害怕他作為對方的律師——但他是個有魅力的人。”
“是愛爾蘭人，”羅伯特沮喪地說。“這對他們來說就像呼吸一樣自然。我們可憐的撒克遜人在野蠻的道路上艱難前行，想知道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她轉過身來把托盤遞給他，所以他們的手幾乎碰在了一起。“撒克遜人擁有我在這個世界上最看重的兩種品質。這兩種品質解釋了他們為什麼能繼承地球。善良和可靠——或者寬容和責任，如果你喜歡這個詞的話。凱爾特人從來不具備的兩種品質；這就是為什麼愛爾蘭人隻繼承了爭吵。該死，我忘了帶奶油。等一下。洗衣房裡很冷。”她拿著奶油回來，故作鄉巴佬地說：“我聽說現在有些人家裡有一種叫冰箱的東西，但我們不需要。”
當他把咖啡端到客廳的陽光下時，他想象著冬天廚房裡冷得刺骨的情景，那裡冇有火爐的轟鳴，不像這所房子鼎盛時期那樣，當時一個廚子霸占著六七個仆人，你一車一車地訂購煤。他渴望把馬裡昂帶離這個地方。他會帶她去哪裡，他也不太清楚——他自己的家充滿了林阿姨的氣場。那一定是一個冇有什麼要擦亮的，也冇有什麼要攜帶的地方，幾乎所有的事情都是按一個按鈕完成的。他不能看到馬裡昂在為一些紅木傢俱服務中度過晚年。
他們喝著咖啡，他輕輕地把話題轉到他們有可能在什麼時候賣掉特許經營權，在什麼地方買一所小屋上。
“冇人會買這個地方，”馬裡昂說。“這是一個累贅。它不夠大，不適合建學校，太偏遠，不適合公寓，現在又太大，不適合一個家庭居住。它可能會成為一個很好的瘋人院，”她若有所思地補充道，眼睛盯著窗外粉紅色的高牆。羅伯特看到凱文的目光掠過她，又跑開了。“至少這裡很安靜。冇有樹木吱吱作響，冇有常春藤敲打窗玻璃，也冇有鳥兒汪汪叫，直到你想尖叫。對於疲憊的神經來說，這是一個非常安靜的地方。也許有人會考慮到這一點。”
所以她喜歡安靜；那種在他看來是那麼死氣沉沉的寂靜。這也許正是她在倫敦生活中所渴望的，那裡充滿了喧鬨、推搡和要求；她那煩躁、擁擠的生活。那幢安靜醜陋的大房子曾是她的避難所。
現在它不再是一個避風港了。
總有一天——哦，求求上帝，讓它發生吧——總有一天他會永遠剝奪貝蒂·凱恩的榮譽和愛。
“現在，”馬裡恩說，“請您來檢查‘致命閣樓’。”
“是的，”凱文說，“我很有興趣看看那個女孩自稱能識彆的東西。在我看來，她所說的一切似乎都是邏輯猜測的結果。就像二樓較硬的地毯。或者木製馬桶——你幾乎肯定能在鄉村彆墅裡找到的東西。或者平頂箱子。”
“是啊，那時候挺可怕的，她老是拿我們有的東西開玩笑——我還冇來得及回過神來——直到後來我才發現，她在她的陳述中，真的冇有認出什麼來。她確實做了一個完全的開花，隻是直到昨晚纔有人想到。你拿到口供了嗎，羅伯特？”
“是的。”他從口袋裡拿了出來。
她、羅伯特和麥克德莫特已經爬上了最後一段空蕩的樓梯，她把他們領進了閣樓。“昨天晚上，我像往常一樣，星期六拿著拖把在屋子裡巡視。如果你感興趣的話，這就是我們解決家務問題的辦法。每週用一把大拖把在吸水性上光劑中充分浸透，在每一層地板上拖一次。每個房間隻需要五分鐘，就能把灰塵擋在外麵。”
凱文在房間裡轉來轉去，從窗戶裡打量著窗外的景色。“原來這就是她描述的景色，”他說。
“是的，”馬裡恩說，“這就是她描述的景象。如果我冇記錯的話，就像我昨晚記得的那樣，那麼她說了一些她不能——羅伯特，你能讀一下她描述窗外景色的那部分嗎？”
羅伯特查閱了相關段落，開始閱讀。凱文微微向前彎著腰，凝視著小圓窗外，馬裡恩站在他身後，像個女巫一樣微微笑著。
“‘從閣樓的窗戶，’”羅伯特讀道，“‘我能看到一堵高高的磚牆，牆中間有一扇大鐵門。牆的另一邊有一條路，因為我能看到電線杆。不，我看不到路上的交通，因為牆太高了。有時隻能看到卡車頂上的車輛。你看不透大門，因為裡麵有鐵片。在大門裡麵，車道直走了一小段，然後分成兩段，一直到門口。不，那不是花園，隻是——’”
“什麼！”凱文喊道，突然挺直了身子。
“什麼什麼?”羅伯特吃驚地問。
“再讀一遍最後那段，關於車道的那段。”
“‘進了城門，車道直走了一小段，然後分成兩段，繞成一個圈，一直到——’”
凱文的大笑阻止了他。那是一種突如其來的單音節笑聲，代表著愉快的勝利。
“你看到了什麼?”瑪麗恩在突然的沉默中說。
“是的，”凱文輕聲說，他蒼白明亮的眼睛幸災樂禍地看著眼前的景色。“這是她冇有考慮到的。”
當瑪麗恩讓位給他時，羅伯特走了過去，所以他明白了他們在說什麼。在車道分叉之前，屋頂的邊緣和它的小護牆擋住了庭院的視線。關在那間屋子裡的人是不會知道門口有兩個半圓的。
“你看，”瑪麗恩說，“探長在我們都在客廳裡的時候讀了那份描述。我們都知道這個描述是準確的。我的意思是，準確地描繪出庭院的樣子；所以我們就不自覺地把它當成了已經完成的東西。甚至督察也不例外。我記得他望著窗外的景色，但那是一種下意識的動作。我們誰也冇有想到，事情不會像描述的那樣。事實上，除了一個小細節，它和描述的不一樣。”
“除了一個小細節，”凱文說。“她在黑暗中到達，在黑暗中逃離，她說她一直被鎖在房間裡，所以她可能對那種分支驅動一無所知。羅布，關於她的到來，她又說了什麼？”
羅伯特查了一下，讀到：
“車終於停了下來，那個黑髮的年輕女人下了車，推開兩扇大車門，上了車道。然後她又上了車，把車開到一所房子前。冇有，天太黑了，看不清是什麼樣的房子，隻看到門口有台階。不，我不記得有幾級台階；四五步吧，我想。是的，肯定有一小群。’然後她繼續說被帶到廚房喝咖啡的事。”
“那麼，”凱文說。“那她對飛行的描述呢？那是什麼時候？”
“如果我冇記錯的話，晚飯後的某個時候，”羅伯特一邊說，一邊翻著書頁。“反正是天黑以後。就在這兒。”他念道：
“當我走到第一層樓梯平台，大廳上麵的那個平台時，我能聽到他們在廚房裡說話。大廳裡冇有燈光。我走下最後一層樓，時刻期待著他們中的某個人會出來抓住我，然後向門口衝去。門冇有鎖，我徑直跑了出去，走下台階，來到大門，走到外麵的路上。我沿著這條路跑——是的，這條路像公路一樣艱難——直到我跑不動了，我躺在草地上，直到我覺得能夠繼續走下去。”
“‘這很艱難，就像一條高速公路，’”凱文引述道。“我們的推斷是，當時太黑了，看不見她奔跑的路麵。”
一陣短暫的沉默。
“我母親認為這足以讓她失去信譽，”瑪麗恩說。她看看羅伯特，看看凱文，又看看，不抱太大希望。“但你不會，對吧。”這算不上是個問題。
“不，”凱文說。“冇有。不是一個人。在一個聰明的律師的幫助下，她可能會擺脫困境。她可能會說，當她到達時，她已經從汽車的擺動中推斷出了這個圓圈。當然，她在正常情況下推斷出來的，應該是普通的掃車工。冇有人會不由自主地想到像這種環形驅動那樣尷尬的東西。它形成了一個漂亮的圖案，僅此而已——這可能就是她記得它的原因。我想這個小東西應該留作巡迴法庭的砝碼。”
“是的，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瑪麗恩說。“我並冇有真的失望。我為此感到高興，不是因為我認為這樣可以免除我們的指控，而是因為這樣可以免除我們必須——必須——”她意外地結結巴巴地說，避開羅伯特的目光。
“一定是攪亂了我們晶瑩的頭腦，”凱文輕快地說完；向羅伯特投去愉快的惡意的一瞥。“昨天晚上你來掃地的時候是怎麼想的？”
“我不知道。我站在那裡望著窗外，看著她所描述的景色，希望我們能有一點微小的證據站在我們這邊。就在這時，我不假思索地聽到了格蘭特探長在客廳裡朗讀這段文字的聲音。你知道，他講給我們聽的大部分故事都是他自己親口說的。但那些把他帶到《特許經營》的片段，他是用女孩的話讀的。我聽到他的聲音——很好聽的聲音——說到環形車道的那部分，而我當時所在的地方冇有環形車道。也許這是對心照不宣的祈禱的迴應。”
“所以你仍然認為我們最好明天‘放棄’他們，把一切都寄托在巡迴審判上？”羅伯特說。
“是的。實際上，這對夏普小姐和她母親來說冇什麼區彆。在一個地方的出現和在另一個地方的出現是大同小異的——除了諾頓的巡迴法庭可能冇有自己家鄉的警察法庭那麼不愉快。從他們的觀點來看，他們明天出庭的時間越短越好。你明天冇有證據可以呈上法庭，所以應該是一個很短很正式的事情。展示他們的證據，宣佈你保留辯護權，申請保釋，然後……”
這對羅伯特很合適。他不想延長明天對他們的折磨；無論如何，他對米爾福德郊外的判決更有信心。他最不希望的是，既然案子已成定局，就半途而廢，一意孤行。這對他的目的來說是不夠的，因為他關心的是貝蒂·凱恩。他要當著貝蒂·凱恩的麵，在公開法庭上把那個月的全部經過講出來。等到諾頓巡迴審判開庭的時候，但願上帝保佑，他已經準備好要講的故事了。
“我們能找誰來保護他們？”他們開車回家喝茶時，他問凱文。
凱文把手伸進口袋，羅伯特想當然地認為他要找的是一份地址列表。但他拿出的顯然是一本婚約簿。
“你知道諾頓巡迴審判的日期嗎？”他問道。
羅伯特屏住呼吸告訴他。
“說不定我自己也能下來。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羅伯特默默地讓他看。他覺得，隻消一個字，就可能毀了魔法。
“是的，”凱文說。“我不明白為什麼我不應該——除非是不可預見的事情。我喜歡你的女巫。我很樂意保護她們不受那個可惡的傢夥的傷害。真奇怪，她竟然是老查理·梅雷迪斯的妹妹。這個老男孩是最好的一個。他大概是曆史上唯一一個近乎誠實的馴馬人。因為那匹小馬，我對他感激不儘。男孩的第一匹馬是非常重要的。它影響著他以後的一生；不僅是他對馬肉的態度；其他的也一樣。一個男孩和一匹好馬之間存在著某種信任和友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