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豐縣城,已是深夜。
街道上燈火稀疏,行人寥寥,本該安靜的夜色裏,卻隱隱飄著女子低低的啜泣聲,忽遠忽近,聽得人心裏發毛。
百姓人家門窗緊閉,連燈光都透著幾分膽怯,整座城看似平靜,卻被一層看不見的惶恐裹著。
水鬼飄在我身側,魂體微微發緊:“小道,這城裏陰氣重得嚇人,比鬼市還憋得慌。”
僵屍也皺著眉,鼻尖輕動,對空氣中那股腥甜邪氣十分警惕。
我按住陰司木牌,指尖傳來陣陣發燙——城內有凶魂,而且修為不低,已經開始吸食生人精氣。
“先找地方落腳,再查哭聲來源。”
我們尋到一間半開的小客棧,掌櫃的縮在櫃台後,臉色發白,見有人進來,連忙擺手:“客官……今晚不住店了,你們快走吧,城裏鬧詭呢!”
我拿出少許銀兩放在桌上:“我們不怕,隻求一宿,順便問問,城裏到底出了什麽事。”
掌櫃的見我們態度堅決,又看了眼銀兩,才壓低聲音,戰戰兢兢道:
“近一個月,城裏夜夜有女子哭聲,而且……而且不斷有姑娘失蹤,隔幾天就會被人發現丟在街角,人還活著,就是整張臉都沒了,隻剩血肉模糊一片!”
水鬼倒吸一口涼氣:“沒了臉?”
“是啊!”掌櫃的渾身發抖,“都說城裏來了個畫皮詭,剝了姑娘們的臉皮,貼在自己身上換容顏,越換越美,也越殺越凶……再這麽下去,全城的女子都要遭殃啊!”
畫皮詭。
我心頭一沉。
此詭最是陰毒,專剝女子麵皮,用以修煉容色妖法,被剝臉之人雖不死,卻會受盡苦楚,生不如死。
之前陰差提醒的“枉死凶魂”,恐怕並非冤魂,而是這隻作惡多端的畫皮鬼。
“最近一次出事,是在哪裏?”我沉聲問。
“城西胭脂巷,昨夜剛沒了一位姑娘……”掌櫃的聲音發顫。
我不再多問,帶著水鬼和僵屍上樓。
房間狹小,卻還算幹淨。僵屍守在門口,水鬼縮在窗邊,都透著凝重。
“畫皮詭靠怨氣與麵皮修煉,必定藏在陰氣最重、又能接觸年輕女子的地方。”我指尖輕敲桌麵,“胭脂巷多是女子往來,最合它藏身之處。”
水鬼擔憂道:“它能換皮易容,我們根本認不出來啊!”
“認得出。”我點頭,“它剝臉造孽,身上有洗不掉的血腥怨氣,尋常人看不見,你我和僵屍都能察覺。”
僵屍低吼一聲,握拳示意——隻要找到,他便拚死攔下。
夜色漸深,窗外的哭聲又飄了起來,淒淒慘慘,卻帶著一絲妖異的媚意,不似冤魂,更似引誘。
“它在引活人出去。”我站起身,握緊陰司木牌,“我們現在就去城西,趁早除了它。”
三人悄聲摸出客棧,往胭脂巷行去。
巷內寂靜無聲,兩側院落緊閉,隻有一盞盞燈籠隨風晃動,光影斑駁。
越往深處走,血腥怨氣越濃。
忽然,水鬼猛地拉住我:“小道!前麵有人!”
巷尾的石燈下,站著一道纖細女子身影,紅衣長裙,容顏絕美,眉眼如畫,正背對著我們,輕輕啜泣。
可她周身,卻纏繞著濃得化不開的黑紅怨氣,空氣中飄著淡淡的人皮腥氣。
就是她。
畫皮詭。
那女子似乎察覺到我們,緩緩轉過身,絕美臉上掛著淚珠,楚楚可憐:“公子,小女子迷路了,可否送我回家?”
聲音柔媚入骨,尋常男子早已心神蕩漾。
可我隻冷冷看著她:“你剝了多少張麵皮,才換得這一張臉?”
女子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淚珠凝固,眼神一點點變得陰狠猙獰。
“既然看出來了,那你們也別想活了!”
她一聲尖嘯,周身麵板驟然開裂,一層層人皮從身上脫落,露出底下青麵獠牙、渾身黏著血肉的詭形!
原本絕美的容顏,不過是層層疊疊的人皮拚湊而成。
水鬼嚇得魂體發白,立刻催動水汽結成屏障。
僵屍怒吼一聲,大步衝上前,鐵拳帶著凜冽屍氣砸向畫皮詭。
畫皮詭身形飄忽,輕易躲開攻擊,雙手化作鋒利利爪,直撲我麵門:“既然壞我好事,就用你的陽氣來補我修為!”
我不退反進,舉起陰司木牌,黑光轟然炸開,直直照向詭身:“你殘害無辜,剝人臉皮,罪孽滔天,今日便讓你魂飛魄散!”
黑光乃是陰司正氣,專克這類陰毒妖詭。
畫皮詭發出淒厲慘叫,被黑光灼燒得渾身冒煙,人皮層層脫落,身形不斷縮小。
它不甘心,拚盡全身怨氣撲來,打算同歸於盡。
僵屍趁機從後鎖住它的四肢,水鬼全力催動水汽,封住它的退路。
“滅!”
我一聲低喝,將黑光狠狠按入畫皮詭體內。
淒厲慘叫響徹整條胭脂巷,這隻作惡多端的畫皮鬼,在陰司正氣之下,徹底化作飛灰,連半點殘魂都沒留下。
怨氣一散,巷內的陰冷瞬間消失,那夜夜不絕的哭聲,也徹底斷絕。
天,快要亮了。
僵屍鬆了口氣,走到我身邊,輕輕蹭了蹭我的胳膊。
水鬼也飄了過來,鬆了一大口氣:“終於除掉了,以後城裏的姑娘們都安全了。”
我望著漸漸發白的天際,收起陰司木牌。
人間之詭,有的是含冤而泣,有的是天生作惡。
前者可渡,後者必殺。
畫皮詭一除,豐縣城的劫難,算是過去了。
“回客棧吧。”我笑了笑,看向兩個夥伴,“等天亮,我們再看看城裏還有沒有別的未了之事,然後,繼續上路。”
晨光穿透雲層,灑在胭脂巷的石板路上,溫暖而平靜。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