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後豐縣城徹底活了過來,街邊早點攤熱氣騰騰,吆喝聲此起彼伏。
我剛找了家幹淨客棧歇腳,就見門口晃進來個青衣公子,搖著摺扇人模狗樣,一看見我眼睛都亮了。
“哎喲喂!這不是小道長嘛!天涯何處不相逢啊!”
來人啪地合上扇子,自來熟往我旁邊一坐,正是我那半吊子道士師兄——林硯之。
坑蒙拐騙樣樣精通,正經法術半吊子,逃命和搶吃的倒是一絕。
水鬼飄在我頭頂小聲嘀咕:“小道,這誰啊?身上一股不靠譜的味兒。”
僵屍也歪著頭看他,顯然沒印象。
“我發小,坑貨。”我言簡意賅。
林硯之立刻裝模作樣捂胸口:“好你個小沒良心的,當年是誰帶你偷摘王婆家桃子被狗追?是誰幫你瞞過師父偷偷下山?”
我懶得跟他扯:“你怎麽在這?”
“還能咋,混口飯吃。”他壓低聲音,“這客棧邪門得很,後廚天天丟燒雞,掌櫃的快瘋了,我本想過來騙……啊不,賺點銀子,結果那東西太凶,我打不過。”
話音剛落,後廚方向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嚎:
“我的燒雞!!”
緊接著一個圓滾滾的白影子“嗖”地竄出來,懷裏抱著三隻油光鋥亮的燒雞,蹲在房梁上吭哧吭哧啃得滿嘴流油。
全客棧的人都看傻了。
水鬼驚得差點飄下來:“這……這是魂?怎麽比我還能吃?”
僵屍盯著燒雞,喉嚨輕輕滾了滾,明顯也饞了。
那胖魂啃完一隻,抹了把嘴,居高臨下瞪我們:“看什麽看!這客棧燒雞天下第一!你們敢搶,我就鬧得你們睡不著覺!”
林硯之“唰”地掏出桃木劍,姿勢擺得比誰都帥:“呔!你這吃貨野魂!光天化日搶燒雞,可知罪?”
胖魂翻了個白眼:“知啥罪?我生前就好這口,死了還不能吃兩口?你們這些活人懂不懂尊重鬼魂愛好!”
我扶額歎氣。
原以為是凶魂惡鬼,結果是個燒雞控胖魂。
“你都死了多少年了,還賴在客棧搶吃的?”我抱著胳膊問。
胖魂委屈巴巴:“我死那天,本來約了兄弟來這吃燒雞,結果出門讓驢踢了頭,一口沒吃上就咽氣了!這口氣我咽不下!”
全屋子人:“……”
水鬼沒忍住笑出聲:“被驢踢死……也太慘了吧。”
“要你管!”胖魂炸毛,又抓起一隻燒雞,“反正不給我燒雞,我就天天鬧!半夜敲碗、房頂跑步、往你們被窩塞雞毛!”
林硯之湊到我旁邊小聲嗶嗶:“這魂油鹽不進,要不咱打一頓?”
“打餓魂越打越凶。”我白他一眼,轉頭對胖魂喊,“別鬧了,我給你買十隻燒雞,供你吃到飽,吃完乖乖去輪回,行不行?”
胖魂眼睛瞬間瞪圓:“十隻?當真?”
“我以陰司木牌起誓。”
“成交!”
胖魂“嗖”地飄下來,規規矩矩站好,半點凶樣都沒了,就差搖尾巴了。
林硯之看傻了:“就……就這?我桃木劍都快甩飛了!”
“人家就想吃頓飽的,你非要打打殺殺。”我懶得理他,轉身讓掌櫃的上燒雞。
不一會兒,十隻金黃油亮的燒雞擺上桌,香氣衝天。
胖魂撲上去狂啃,吃得滿嘴流油,連魂體都從慘白變得圓滾滾發亮。
水鬼飄在旁邊看餓了,小聲跟我嘀咕:“小道,我也想吃……”
僵屍也直勾勾盯著燒雞,一臉“我很乖我可以吃”的誠懇。
林硯之更不客氣,直接上手撕了個雞腿:“不能光喂鬼,咱也得補補!”
好好一場除詭,瞬間變成燒雞聚餐。
胖魂吃飽喝足,打了個飽嗝,魂體透亮:“爽了爽了,這輩子值了!小道長,我不鬧了,這就去投胎!下輩子我要開燒雞店!”
說完對著我們一拱手,化作一道白光溜溜達達走了。
客棧掌櫃看得目瞪口呆,非要給我們免單還送一筐鹵味。
傍晚時分,林硯之往桌上一趴,扇子晃得飛起:“我說小師妹,你接下來去哪?帶上我唄,我雖然法術不行,但我能嘮嗑能探路,還能幫你罵邪祟!”
水鬼立刻舉手:“好啊好啊,多個人多熱鬧!還能分他幹活!”
僵屍也點點頭,顯然覺得多個人搶吃的也不錯。
我看著眼前這不靠譜師兄、貪吃水鬼、憨厚僵屍,無奈笑了。
好好的斬妖除魔天團,硬生生湊成了搞笑上路四人組。
我收起陰司木牌,站起身:“行,要跟著可以,約法三章。”
“第一,不許隨便騙錢。
第二,打不過不許跑最快。
第三,燒雞分我一半。”
林硯之“唰”地拱手:“謹遵師妹法旨!”
水鬼飄在半空歡呼:“上路咯!下一站去哪吃……啊不,去哪除詭!”
僵屍扛起我們的小包袱,一臉鬥誌昂揚。
月光灑在縣城街道,一行四人說說笑笑往外走。
從今往後,
斬妖除魔的路上,不光有陰陽凶險,
還有燒雞、嘮嗑、和一群坑貨夥伴。
日子好像,突然熱鬧得不像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