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過天晴,山間空氣清冽濕潤,草木沾著露珠,陽光透過葉隙灑下斑駁光點。
我們沿著山間小徑往山下走,一路行來,蟲鳴鳥叫不絕於耳,陰司木牌安安靜靜,再無半分邪氣驚擾。水鬼飄在半空追著蝴蝶玩,僵屍則慢悠悠跟在我身側,時不時彎腰替我撥開擋路的枝蔓,氣氛難得平和。
可這份平和,沒走半個時辰便被打破。
越往山下走,霧氣越濃,白茫茫的霧氣裹著一股腐朽的土腥味,能見度越來越低,連陽光都穿不透。四周安靜得詭異,蟲鳴鳥叫盡數消失,隻剩下我們三人的腳步聲,在空蕩的山林裏回響。
“小道,不對勁。”水鬼連忙停住嬉鬧,飄回我身邊,魂體微微發緊,“這霧是陰霧,不是自然形成的。”
僵屍也停下腳步,擋在我身前,漆黑的眼瞳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喉嚨裏發出低沉的警示低吼,周身煞氣悄然繃緊。
我按住袖中的陰司木牌,指尖傳來一陣刺骨的陰冷,比紅衣女鬼的怨氣更沉,更霸道,帶著一股濃烈的屍氣,撲麵而來。
“前麵是古寨。”我望著濃霧中隱約露出的石牆輪廓,沉聲道,“這霧是屍霧,寨子裏,有大凶之物。”
穿過濃霧,一座廢棄的古寨出現在眼前。
整座寨子由青石塊砌成,牆體爬滿暗綠色的苔蘚,寨門殘破歪斜,寨內房屋密密麻麻,卻全都倒塌大半,遍地碎瓦殘石,看不到半分活人的氣息,隻有濃得化不開的屍氣,在霧氣中緩緩流淌。
寨子正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石壇,石壇之上,平放著一具漆黑的石棺,棺身刻滿詭異符文,縫隙裏滲著暗黑色的汙漬,正是屍氣與陰霧的源頭。
“石棺?”水鬼飄到石壇下,抬頭望去,聲音發顫,“這裏麵葬的是什麽?屍氣這麽重,我都快站不穩了。”
我一步步走上石壇,指尖輕觸石棺表麵,一股冰冷刺骨的屍氣瞬間竄入經脈,比普通僵屍的煞氣濃烈百倍,帶著吞噬一切的凶戾。
“這不是普通的葬棺,是養屍棺。”我臉色凝重,“有人將死屍放在這極陰之地的石棺裏,以日月陰氣、地脈屍氣滋養,百年之後,便會孕出屍王。一旦屍王破棺而出,方圓百裏,人畜不留。”
僵屍渾身一震,死死盯著石棺,喉嚨裏發出憤怒又忌憚的低吼。
他本是屍身成靈,有靈智不害生人,可石棺裏的屍王,是天生凶煞,隻知殺戮吞噬,是所有屍類的剋星,也是人間的大禍。
就在這時,石棺突然劇烈震動起來,“咚咚咚”的撞擊聲從棺內傳來,力道之大,震得整個石壇都在微微顫抖。
棺身符文瞬間亮起漆黑的光芒,卻在不斷龜裂,顯然,封印已經快要壓製不住裏麵的東西。
“它要醒了!”水鬼急聲道,魂體被屍氣逼得連連後退,幾乎要透明。
我立刻後退幾步,握緊陰司木牌,黑光衝天而起,驅散了石壇上方的濃霧:“這屍王吸盡古寨生靈之氣,罪孽深重,絕不能讓它出來!”
僵屍低吼一聲,縱身躍上石壇,站在石棺前,周身屍氣暴漲,打算以自身之力壓製棺內凶物。
可石棺內的力道越來越強,“哢嚓——”一聲脆響,棺身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一股黑紅色的屍氣噴湧而出,直衝雲霄。
撞擊聲戛然而止。
整個古寨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下一秒——
轟!
石棺蓋子被硬生生掀飛,重重砸在地上,碎成數塊。
一道高大猙獰的身影,從棺內緩緩坐起。
它渾身覆蓋著漆黑的硬甲,麵板青紫潰爛,雙目赤紅如血,獠牙外露,周身纏繞著濃黑的屍霧,抬手一揮,狂風大作,碎石飛濺。
正是孕養百年的古寨屍王。
屍王睜開眼,赤紅的目光死死鎖定我們,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聲波席捲四方,古寨的殘牆瞬間倒塌一片。
“小道,它太強了!”水鬼拚盡全力凝聚水汽屏障,卻被屍王的咆哮震得搖搖欲墜。
僵屍不退反進,怒吼著撲向屍王,雙拳狠狠砸向它的頭顱。可屍王刀槍不入,僵屍的拳頭砸在它身上,隻留下一道白印,反而被它一爪拍飛,重重撞在石牆上,吐出一口黑血。
“僵屍!”我心頭一緊,眼眶瞬間發紅。
屍王轉頭看向我,赤紅的眼裏滿是殺戮之意,大步朝我衝來,屍氣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成灰。
我沒有後退,高舉陰司木牌,將全身靈力盡數灌入其中。木牌黑光如烈日般炸開,化作一道巨大的審判光幕,狠狠壓向屍王。
“你以生靈為食,禍亂古寨,今日,我以陰司之名,鎮你魂體,滅你凶煞!”
黑光與屍王的屍霧撞在一起,發出震天巨響。
屍王發出痛苦的咆哮,被黑光灼燒得渾身冒煙,卻依舊瘋狂掙紮,不肯屈服。
它孕養百年,凶戾至極,普通的渡化根本無用,隻能徹底鎮壓。
我咬牙穩住身形,餘光看向受傷的僵屍和岌岌可危的水鬼,心中一橫,再次催動精血,喚醒陰司木牌最深處的力量。
金色符文從木牌中飛出,纏繞成巨大的鎖鏈,死死捆住屍王的四肢,將它一點點往石棺裏拖拽。
“鎮!”
一聲大喝,黑光徹底吞沒屍王。
它的咆哮越來越弱,赤紅的雙眼漸漸失去光芒,周身屍氣飛速消散,最終被硬生生按回石棺之中。
我抬手一揮,散落的石塊飛回,重新封住石棺,再以陰司符文刻在棺身,佈下永久鎮壓之陣。
做完這一切,我靈力徹底耗盡,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小道!”
“吼……”
水鬼和僵屍連忙衝過來,一左一右扶住我。
我靠在僵屍懷裏,看著重新恢複平靜的石棺,輕輕喘著氣,嘴角卻揚起一絲笑意。
屍王已鎮,古寨平安了。
濃霧漸漸散去,陽光重新灑進古寨,屍氣消散,草木漸漸恢複生機,鳥鳴聲再次響起。
水鬼眼眶紅紅的,替我擦去臉上的塵土:“你又不要命了!每次都這麽拚!”
僵屍輕輕撫摸著我的後背,低沉地吼著,滿是心疼,動作笨拙又溫柔。
我拍了拍他的胳膊,輕聲道:“我沒事,就是累了,歇一會就好。”
夕陽西下,將古寨染成一片暖金。
我靠在僵屍肩頭,看著身邊兩個不離不棄的夥伴,心中滿是安穩。
世間凶煞無數,可隻要我們三人同心,便沒有鎮不住的邪,渡不了的魂。
歇夠之後,我緩緩站起身,望向寨外的遠方。
前路依舊漫漫,可我們的腳步,不會停下。
我抬手,輕輕拍了拍水鬼的頭,又拍了拍僵屍的肩膀,聲音堅定而溫和:
“走,我們繼續走。”
“把這世間的邪祟,一一清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