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陰陽岔口,日光徹底破開山間霧氣,腳下的山路也變得寬敞起來。
正午時分,遠處山坳裏竟冒出一縷炊煙,隱約可見一間木樓客棧,招牌歪歪扭扭寫著“望山店”。
“終於有個能歇腳的地方了。”我摸了摸空蕩蕩的肚子,一路奔波鬥法,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
水鬼卻在此時壓低聲音:“小道,不對勁,這荒山野嶺的,怎麽會有客棧?”
僵屍也低低吼了一聲,眉頭緊皺,鼻尖不停嗅著空氣裏的味道。
我腳步一頓,凝神望去。
客棧四周草木枯黃,連隻飛鳥都沒有,死氣沉沉,唯獨炊煙嫋嫋,飄來一股濃鬱到詭異的肉香,勾得人食慾大動,心神發飄。
“是**香,混在肉香裏了。”我立刻握緊陰司木牌,冰涼的觸感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饑餓,“這不是正經客棧,是黑店。”
可越是詭異,越藏著線索。
紙人、貓妖、紙紮匠、陰差口中的幕後勢力……這家黑店突兀出現在陰陽岔口附近,絕對不簡單。
“走,進去看看。”
我推開門,木門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響。
店內光線昏暗,桌椅破舊,空蕩蕩的沒有一個客人,隻有一個滿臉橫肉的掌櫃,趴在櫃台後撥著算盤,抬頭時,眼神渾濁,嘴角掛著一抹僵硬的笑。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掌櫃聲音沙啞,像被砂紙磨過,“小店剛燉好肉湯,十裏八香,要不要來一碗?”
他話音剛落,後廚又飄來一股濃烈的肉香,香得讓人頭暈目眩。
水鬼魂體一縮:“這不是肉香……是屍香!”
僵屍猛地攥緊拳頭,渾身青筋暴起,死死盯著後廚方向,顯然也聞出了不對勁。
掌櫃臉色微變,隨即又堆起笑:“客官可別亂說,小店正經做生意,哪來的屍香,分明是山珍野味。”
我不動聲色地坐下:“那就來一碗肉湯,再上兩碟小菜。”
掌櫃應聲轉身,走進後廚,腳步輕飄飄的,沒有半點聲響。
我趁機打量店內,目光驟然一凝。
客棧的梁柱上、牆壁上,掛著大大小小的骨雕,有人骨、獸骨,被雕成各種猙獰鬼怪的模樣,每一件骨雕上,都纏繞著絲絲黑氣,陰煞之氣撲麵而來。
更可怕的是,那些骨雕的眼窩處,竟隱隱有紅光閃爍,像是活物一般。
“是用人骨煉的陰煞骨雕。”我低聲道,“這些骨頭,全是被這家店害死的路人。”
水鬼倒吸一口涼氣:“他用**香引路人進來,殺人取骨,煉邪術?”
“不止。”我指尖敲了敲桌麵,“這些骨雕的煞氣,和紙人妖、紙紮匠身上的氣息,一模一樣。”
幕後勢力的線索,終於又接上了。
就在此時,掌櫃端著一個大碗走了出來,碗裏肉湯渾濁,油花翻滾,香氣撲鼻。
“客官,湯好了,請慢用。”
我沒有動筷子,隻是盯著湯麵:“掌櫃的,你這湯裏,燉的到底是什麽肉?”
掌櫃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變得陰狠:“既然來了,何必管是什麽肉,喝了這碗湯,你就能永遠留在這兒了。”
他猛地將湯碗朝我砸來!
碗還沒落地,他忽然雙手一拍,店內所有骨雕同時紅光暴漲,發出刺耳的尖嘯!
“哢嚓——哢嚓——”
梁柱上的骨雕紛紛脫落,落在地上,瞬間化作一個個手持骨刀的骷髏兵,密密麻麻,將我們團團圍住。
“原來你也是那夥煉魂邪祟的人。”我緩緩站起身,陰司木牌在手中黑光湧動,“用黑店誘殺路人,取人骨煉雕,用生魂養煞,手段真是夠毒。”
“知道得太多,就得死。”掌櫃獰笑一聲,身體忽然開始膨脹,衣服撕裂,露出底下覆蓋著黑毛的身軀,“今天,你們三個,就是我骨雕的新材料!”
他竟不是人,而是一頭修煉成形的骨煞妖!
骷髏兵嘶吼著撲上來,骨刀鋒利,陰氣刺骨。
僵屍怒吼一聲,率先衝上前,一拳砸碎一個骷髏,可骷髏碎了又合,陰煞不散,根本殺不完。
水鬼掀起水汽,卷飛幾個骷髏,可骨雕上的陰煞專門克製魂體,水鬼一碰便被震得魂體發顫。
骨煞妖站在高處,雙手不斷結印,陰煞之氣越來越濃,店內的桌椅、牆壁,都開始滲出黑色的血水。
我被三隻骷髏兵纏住,肩頭舊傷被震得再次崩裂,鮮血滲出。
可我眼中沒有慌亂,反而露出了那抹熟悉的胡鬧笑意。
骨雕陰煞再凶,也有剋星。
我猛地摸出腰間僅剩的一遝硃砂符,又掏出打火機,指尖一搓,符紙瞬間點燃。
“你以為火就能破我的陰煞?”骨煞妖嗤笑。
我不答話,將燃燒的硃砂符,直接扔向牆壁上掛著的最大那具骨雕。
那具骨雕,足有半人高,是人骨拚接而成,黑氣最濃,紅光最亮——正是所有骨雕的陣眼!
符火一觸骨雕,金光瞬間炸開!
硃砂至陽,烈火克陰,那具主骨雕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瞬間燒成灰燼。
陣眼一破,所有骷髏兵動作戛然而止,紛紛化作碎骨,散落在地。
店內的陰煞之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骨煞妖臉色慘白,一口黑血噴了出來:“我的骨雕陣!你竟敢毀我修為!”
他瘋了一般撲來,利爪帶著黑氣,直取我心口。
僵屍見狀,猛地縱身一躍,從側麵狠狠將它撞飛。
水鬼也趁機凝聚水汽,纏住它的四肢,讓它無法動彈。
我緩步走上前,陰司木牌高高舉起,黑光徹底籠罩骨煞妖。
“你害了無數路人,煉骨養煞,勾結幕後邪祟,今日,便用你的魂,償還那些枉死的冤魂。”
黑光暴漲,骨煞妖發出絕望的慘叫,身軀不斷縮小、消散,最終連一點妖氣都不剩。
客棧內恢複了安靜,陰煞散盡,陽光從窗外照進來,驅散了所有昏暗。
地上的碎骨,在陽光下漸漸化作飛灰,那些被囚禁在骨中的冤魂,也化作點點微光,飄向天際。
我喘了口氣,坐在椅子上,處理肩頭的傷口。
水鬼飄在一旁,一臉後怕:“小道,這幕後勢力到底有多少妖魔鬼怪,怎麽走到哪都能遇上。”
僵屍也點了點頭,一臉凝重。
我望著客棧外的山路,指尖輕輕敲擊著陰司木牌。
骨煞妖、紙紮匠、貓妖、紙人妖……
一環接一環,一個接一個,像是有人故意把這些棋子,擺在我前行的路上。
它們在試探我,在消耗我,也在……引著我,一步步走向幕後真正的主使。
危險,正在一步步逼近。
可我拿起桌上一杯涼掉的茶水,喝了一口,嘴角再次揚起笑意。
試探?消耗?引誘?
正好。
貧道最喜歡的,就是順著圈套,鬧到敵人老巢裏去。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走,離開這家黑店。”
“前路不管還有什麽妖,什麽煞,什麽圈套。”
“我全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