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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楚事情本質之後,衛知離上前兩步,細緻地將那些紙張揭下。
張貼上去的人用的膠水十分牢固,他花了很大力氣纔沒讓紙張上的字跡被撕扯下來。
而那些被張貼出來的日記中,寫滿對一個叫師北落的超a級哨兵的愛慕——從兩人不經意初遇的一見鐘情,到落筆者每日跟蹤的過程細節,事無钜細,字字癡狂。
日記裡的他,有收集師北落丟棄物品的習慣,會將帶有師北落氣息的東西藏在家中,也會故意裝作偶遇進行肢體觸碰,越到後期,字裡行間的不堪入目和陰暗扭曲就越是明顯。
若是單憑日記內容進行分析,所有人都會認為衛知離是個心理變態的跟蹤狂。
而這些日記既然被張貼在人來人往的學府門口,想必全校師生都已經看過,也難怪衛知離點開端機,就發現自己的名字飄了論壇整整一頁。
他以前是這樣的人嗎?
衛知離絞儘腦汁回想,卻怎麼都想不起師北落的麵容,更是想象不出自己盲目狂熱地去崇拜他的模樣。
但很快他就發現有不對勁的地方。
衛知離再度撕下一張日記,僅僅掃了紙張上的字一眼,就發覺出字跡的差彆來。
一個人的寫作習慣是很難改變的,可就在他剛撕下的這頁紙上,很明顯就能看出……有人在刻意模仿前邊的字跡。
衛知離皺起眉來。
他轉而回看手中厚厚一遝的紙頁,隨機抽出日期相隔較遠的兩篇日記,將兩頁紙上相同的字重疊後透光去看,輕易就發現好幾處參差不齊的差異。
根據紙張上的日期來看,越到後期的日記,越能明顯地察覺出字跡區彆。
而前期的兩種字跡模仿得極為相似,要是不花時間細細觀察,就很難發現端倪。
看來,偽造日記的人……還不止一個。
思及此處,衛知離加快速度將展覽屏上的紙都收集齊,乾脆斜斜靠在展覽屏旁,按照字跡的區彆分門彆類。
有著最初字跡的那些紙張中,日期記錄有著明顯的斷層,整合起來也隻有薄薄一疊,而那些不堪入目的描述竟全都是旁人偽造。
衛知離理了下思緒。
自從醒來後,他如今整理得到的情報,就隻有導致失憶的起因經過,自己的個人身份,以及這份被人添油加醋的日記,其他訊息半點冇得到。
要想充分瞭解自己在失憶前的生活,還必須把真實的日記本全部收回才行。
既然是師北落的追求者在找他麻煩,剩下的日記……自然也很可能就在那群人身上。
正當他敲定下個目標時,密密麻麻的腳步聲從背後突兀響起,衛知離警覺抬頭,便見自己斜斜的影子已經被更濃厚的黑色遮擋,彷彿是憑空而來的一片烏雲。
“衛知離,你這廢物還有膽子回來?”
語氣不善的聲音響起,衛知離回頭,不料竟看到一個身形高大的哨兵,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在帶頭哨兵身後還傳來不少惡意的笑聲。
衛知離默了下,開口委婉道:“雖然我尊重所有人的取向……但哨哨戀是冇有未來的。”
帶頭哨兵完全冇料到他第一句是這個,生硬反問:“你在說什麼?”
衛知離好奇地打量著他:“我的意思是,你就是師北落的追求者?”
此話一出,直接把帶頭哨兵背後所有人都乾沉默了。
帶頭的人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轉瞬之間衛知離隻感覺自己的衣襟突然被揪住,冷不防整個人被扯到一旁的巷道中。
肩膀被人製住,後背重重撞在牆壁上,衛知離感受到背部傳來的疼痛,嘴角無聲地翹了翹。
而後巷口被那群人嚴實堵住,令他失去了逃跑機會。
——校園霸淩,可從來不分哨向的。
“你是故意在侮辱我?”對方身形比發育不良的衛知離高出一截,如今俯身壓製過來,就像是捕食者的狩獵前兆。
嚮導的戰鬥力在哨兵麵前簡直不值一提,在如此熾烈的威懾力下,很容易應激導致意識海失控,或者更嚴重的,直接引髮結合熱。
這群學生都是哨兵,不可能不清楚這一點。
他們是存心要加害他,寧肯毀掉他的一生。
年少時的惡意來得不明不白,但又尖銳致命。銀河紀元的法律責任承擔年齡是二十歲,如今的孩子們就算犯下滔天大罪,也不會被判處死刑。
隻要還活著,在銀河紀元人類漫長的壽命中,自然是有機會重獲自由的。
衛知離在認清事實後,眸色瞬間暗了好幾個度。
這些人身形都比他高,鳶尾府製服的淡藍襯衫衣袖捲起,露出肌肉分明的強健手臂,到處彌散的荷爾蒙令他不適地皺皺鼻子,倒也不是應激,隻是……有點想打噴嚏。
也正是在這時,他不緩不急地解釋:“聽說是師北落的追求者在找我的麻煩,既然你們這麼快就得到訊息趕到,我隻能認定,你們就是他的追求者。”
“我怎麼可能是他的——”哨兵聲調拔高後又戛然而止,像是突然冷靜下來,他看向衛知離的眼神充滿打量,“你在詐我的身份?”
被髮現了啊,看來鳶尾府的學生的確不好糊弄。
衛知離麵無表情地想。
他在看到這群哨兵時並不意外,如果自己的行蹤一直被曝光在學校論壇中,那麼遲早會有人上門找茬。
問題就在於誰會最先來找茬。
始作俑者或者幕後之人肯定不會這麼貿然出擊,如果對方是嚮導的話,或許還能多一寸理智,可要是莽撞自傲的哨兵,那就很容易來當這個蠢笨的出頭鳥了。
衛知離又翹翹嘴角。
他當然知道這群人不會是什麼師北落的追求者,但如果再三挑戰這群頭腦簡單的哨兵底線,說不準就能問出什麼來呢?
隻可惜,他還是有點低估鳶尾府的學生。
在拆穿衛知離的意圖後,帶頭哨兵反而消氣,好整以暇地笑起來:“看來,你是真的失憶。”
他像是鬆了口氣,湊近衛知離的耳邊:“這樣一來,那位殿下也就可以放心了。”
那位殿下?衛知離莫名地側目看他。
哨兵口中的人聽起來不像是師北落,難不成還有彆的人看他不順眼?而且這學校裡尊卑勢力怎麼這麼複雜的?
看來還是作業佈置得不夠多。
但哨兵已經很快又拉遠距離,提高聲線對身後的人公佈:“好了,試探結束。精神力f級就是廢物,他的確是失憶,什麼都不記得。”
人群立即氣氛活絡起來,像是聽到個好訊息。
“但是——”
哨兵話頭一轉,再度眼神不善地回眸望過來,語氣裡多出幾分更為危險的敵意。
“這小子剛纔還想詐我,這一點果然還是讓我很不爽。”
他身後適時有人插話建議:“不如趁現在給他點教訓,以儆效尤,免得以後還有不長眼的人來惹咱們。”
此話一出,頓時得到所有哨兵的讚同。帶頭的人要的就是這個答案,麵對著衛知離的方向,咧開嘴露出誌得意滿的笑來。
大概是覺得此處偏僻,無人製約,這群哨兵囂張得很,甚至無視《銀河係嚮導保護條例》,將一群鳥類犬類的精神體統統都釋放出來,呈現威嚇之勢圍堵而來。
刹那間鳥獸驚起,俱是朝著衛知離撲棱翅膀齜著牙,像是要把眼前的嚮導拆骨入腹。
為首的人冷冷注視著被圍在角落的衛知離:“害怕了嗎?現在求饒,或許還來得及。”
而衛知離自從套話被對方揭穿,就一直表現出沉默被動的狀態,額發低垂遮擋雙眼,暗巷的陰影幾乎覆蓋住他的整張麵容。
直到走獸飛鳥將他瘦小的身形徹底包圍,利爪離他的額發僅有毫厘——
在場的人卻突然感覺到意識海內傳來刺耳的噪音,像是一道尖銳突兀的電流聲,刺得他們腦內劇痛。
所有精神體悉數停下,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呆怔住,麵麵相覷,完全不知道剛纔是發生過什麼事。
衛知離卻是在這時動了。
他緩緩抬頭,伸手迅速扼在為首男生的手腕上,眼中有絲許光芒遊魚般流淌,精神力被徹底放開,全幅製動起來,化作看不見的觸手朝對方額角探去!
紊亂的記憶碎片飛快閃過,伴隨著觸手的不斷深入,衛知離眸中光芒更盛,直到最後來到開闊空曠的意識海之中,看到了被海洋包圍的小小一隅住宅院落。
他和眼前的哨兵意識相連了。
對方意識海隻有這麼一點,看來眼前的哨兵等級並不高。
“你在做什麼!”那群哨兵中有人察覺到不對勁,驚慌地喝道。
“噓,你們現在最好彆打擾我。”
衛知離歪歪頭,從高大哨兵的臂側探出頭來,朝著眾人眨眨眼睛。
“像你們這樣的低階哨兵可能還冇見識過,嚮導除了精神疏導,還能有其他大作用,比如——精神攻擊和意識乾涉。”
為首的哨兵本還想掙紮,聽到這話後頓時身體僵住,不敢再動。
他大意了。
本來得到的情報是,要對付的人是個精神力f的廢物,因此他對自己的意識海根本就冇有設下任何防備,誰知道衛知離竟然會趁虛而入!
如今他的整個意識海都毫無防備地被暴露在衛知離的精神觸手下,要是對方想的話,那個小小的院落會頓時被推翻坍塌,整個意識海都會被牽引著掀起混亂的海嘯,他從此變成個傻子都有可能!
現在好整以暇的人換成了衛知離。
既然已經冇辦法再從這群人身上得到什麼有用的資訊,那麼就冇必要再陪他們演下去。
畢竟,要以儆效尤嘛。
衛知離收回視線,挑挑眉看向帶頭的哨兵,語氣輕巧:“還罵不罵?”
為首學生如今毫無辦法,咬牙道:“不罵了。”
“還說不說我是廢物?”
“……不說了。”
“以後都不說了?”
為首學生臉漲得通紅,破罐子破摔地大吼起來:“不說了!以後都不說!行了吧!”
衛知離這才滿意地收出話頭。
頭頂的虛擬天空漸漸暗下,巷道外路燈亮起,夜幕降臨,狩獵開始,真正的捕食者如今才漸漸露出獠牙。
衛知離在半明半滅的光線中緩緩抬頭,又戲謔地問:“那你現在重新說說,我是誰?”
圍住衛知離的哨兵們莫名察覺到一陣寒意從脊梁往上攀附,不由得徹底噤聲,以敏銳的五感直覺預料到危險來臨。
隨即,他們驚訝地看見一隻比他們精神體體型大幾倍的雪豹在衛知離身後顯出身形,一邊匍匐朝前,一邊發出低低嘶聲威嚇。
刹那間,鳥形精神體紛紛撲扇翅膀飛起,而走獸精神體都夾著尾巴後退,不斷從喉嚨滾出尖聲嗚咽。
就算是哨兵的精神力和體力普遍強於嚮導,但在等級壓製麵前,擬態動物的食物鏈就能直接決定勝負。
衛知離一雙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輝,眸底的精神力流光迴旋如浪潮。
帶頭的哨兵快要承受不住精神攻擊,渾身顫抖起來,根本答不出衛知離的問題。
於是衛知離煞有介事地替他整理好領帶,又用手將對方衣領慢慢撫平,說話的節奏慢條斯理,聲線壓得極輕緩。
“我不管我之前是什麼身份,什麼地位,什麼等級,但從今以後,你都得給我記好了,記清楚,記到骨子裡。”
他抬起頭,笑容帶著十足的惡意:“我是你爸爸。”【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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